雨停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，像是敲不出的节拍。白色的荧光灯漏下一道冷光，地面上的水迹反射成一片裂开的镜。林澈脱下外套，放在一张折叠椅上，衣角还有雨珠缓慢滑落。他的手背紧贴着木桌，指节微白，但脸上没有声音。

老朱的钥匙串在铁盒里叮当作响。他把盒子推到林澈面前，指节粗糙，缝隙里存着旧胶带的黑印。"别急，"他说，声带里带着仓库里常有的尘土味，话短而低，像在点时间，"有的东西，咱们看一眼就够了。"

林澈伸手，手套摩擦纸箱角落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并不急，动作像是做一件必须精确的事。打开第一层泡沫，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只小小的布鞋，鞋头已被泥土揉成硬壳，缝线处还有一条淡淡的血痕。光线沿着血丝偏折，像有个角在黑暗里等着他。

老朱清了清嗓子，"这是——十年前的案件，棚区那伙小孩走失的。你们市里，"他停了一下，像是掂量着哪句话能说，哪句话要吞回去，"那案子…不太好揪。"

林澈没有立刻回应。他把布鞋侧过来，鞋底的一角粘着一张褪色的纸条，纸条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：接收人——顾晗。笔迹有些倦怠，最后一划像是被拉长。指尖碰到字迹，凉意从笔尖传到掌心。他记得这个名字，记得那张在法庭上替证据辩护时微微笑着的脸。

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不是因为鞋。是因为旁边的塑料袋里，有一只医院的腕带，白底黑字：林尘。那是他小时候的乳名，母亲在黄昏里叫的名字。他抓住腕带，字母在灯下跳动，像被宣读的判决。

老朱的眼眶里闪过一条红线。"你别……别把这事往上带，"他说，声音忽然软了，像是从很远处把一个玻璃杯递过来，"有人不让闹。你要真闹起来，连我也得收拾。"

门口的影子拉长。手机震动打断了空气的固体沉默，林澈解锁，是一条无字的图片。打开，屏幕上放大的是那只布鞋，泥土的纹路被拍得极清。下方，是一行字，冷得像被磨平的刀刃：别翻得太深。来电显示——顾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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