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往下滑，像有人在玻璃上反复写着同一个字。舞蹈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黄光在木地板上拉出长条，边上是一圈湿了边的汗渍和几根散乱的发丝。苏悄坐在镜子前，双手搓着一条旧丝带，指节有点发白。

顾澈背着包，动作像整理乐谱：快而精确。他把一件外套折好，又解开包里的小兜，取出一枚略显光滑的铜质手链，放在手心拧了两下，像在确认重量。晚安的灯光把他侧脸拉长，眼神很平静，没有往她那儿投来的习惯性停留。

"你要走了？"她的声音并不高，像是在数她的呼吸。"什么时候的票？"话里有期待，也有试探。

顾澈把手链放在吧台，指尖轻碰到镜面，留下一道细碎的水雾。"明早。凌晨四点的。"他回答短，像下棋时落的一子，不留余地。

她伸手去拿，指腹触到冷金属的瞬间，手踉了一下，像被电。手链里夹着一张折得旧旧的纸条，她下意识展开，纸条上只有两行字：北京—单程。下面是一个签名，工整得像条款。那一刻，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半。

记忆像潮水一下涌上来——三个月前，他在这面镜子前笑着说要陪她走到所有场子末尾；他用拇指抹过她额前的汗，嘴里说着傻话。那时他的声音柔软，有余地。但此刻他把包拉上，动作没有多余，连笑都不带回头。

"你早就定了？"她像急促的乐句，句子里缠着未说完的词。"为什么不告诉我？我可以跟你一起去——"她的话像绳索被猛地拉断，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划出粗糙的回响。

顾澈站定，目光穿过她，看见镜子里两个相同的影子。"我不能把你也拖进去，悄。"他的话很干，像贝壳里藏的沙。"有些事我得一个人扛。合同已经签了，条件不能改。"他的字句切割得清楚，像用刀割出一条缝。

她笑出声来，那个笑里没有欢乐，只有裂纹。"一个人扛？你以为承受就是勇敢？你走了就是勇敢？"她把手链往他面前一扔，金属敲在木头上，声音脆得像玻璃。"你这是逃跑的票，不是出差的票，顾澈。别自欺欺人。"她的语言里有俐落，也有破碎。

他看着那张单程票，又看了她一眼，眉目柔软了半分，却没有回头。"我不能在这里等你跟我算账。"他捡起包，背对着她，肩膀一动，像是把一盏灯熄掉。门开了，外面的雨声像石头落进水面，密章且冷硬。

门缝里滑出一张他的名片，卡片背面被水打湿，纸边卷起。苏悄弯下身，手指触到那张卡，指尖碰到湿纸的瞬间，像有人在她胸口按了下去。她抬头，看见门外的雨帘里，他的背影被灯光切成几层，步子坚定。顾澈没有回头。

镜子里，只有她和桌上一条未扣的手链，像一段悬着的句点。她把纸片摊在木地板上，字迹在雨光下晃动：单程。她抬起手，指腹轻触手链的扣环，指尖冰得像别人的冬天。门“啪”地关上，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和雨的节奏，像是为她的心跳做伴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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