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按着节拍,像有心事的手指。客厅里亮着一盏黄灯,灯罩下的灰尘在光里慢慢沉落。桃千岁把外套随手扔到沙发背上,肩膀却没有像外套那样放松。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遍又一遍,屏幕反射出她眼底的疲惫。
老刘把茶杯放到桌沿,杯沿碰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粗糙的手指耷拉着,声音像从锅底刮出来的铁片:“娘子,别总盯着手机,天要黑了,心也要稳住。”他说话带着南市口音,字眼粗糙却不失着急。
顾绫站在窗边,指尖敲着窗框,语气平静得有些冰:“稳住不等于不动。今晚的事,不能再拖。”她的普通话带着北城的干练,句子短,像计算好的步数。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冷,像是能把窗外的雨分成几道。
桃千岁听见自己的呼吸。她把手伸进茶杯旁的信封,把信慢慢抽出。信封里除了那张照片,还有一小块绣着红线的布,布角微微发黄。她知道那绣的是她小时候的乳名——“小岁”。手指先是僵住,然后微微发颤。
照片是夜色里拍的,一个人侧过身去,头发散乱,靠在男人怀里。脸被灯光拉长,轮廓并不清晰,但有一只银色的耳环——那是她记得很清楚的样式。心像被人用手指按了一下。桃千岁的声音先是低,像被水润过:“这......是谁拍的?”
老刘吞了口唾沫,抹了一下手心:“谁知道,娘子,你记得吗?老衲昨晚听巷口传话,说沈家有人晚上回来带的那个......”他说到这儿,嗓门又缩了回去,不敢多说。
顾绫把照片接过去,眼神没有停留太久,简洁地说:“这不是关键。关键是这块布。”她把布摊在灯下,红线竟还有些亮。她把布对着桃千岁看去,语气里带出一丝不加修饰的事实:“小岁用的绣布,你家的旧物里只有这一块是这种针法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安静得可以听见雨滴从屋檐滴落到地面的声音。桃千岁把布紧紧攥在拳里,指节发白。她的眼角颤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刺到了:“这是怎么放进来的?是谁敢——”她的话断在喉间。
门铃响了,短促而干脆。三个人同时动了。老刘先一步去开门,门缝亮出一条冷光。门外站着一个邮差模样的年轻人,胸口有快递公司的牌子,手里托着一个小纸箱,箱子边缘粘着一条红色的绳子。
桃千岁不由自主地靠近。她的手在箱盖上悬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揭开。里面只有一只小小的布鞋,鞋面已经磨薄,鞋底还粘着一点泥。布鞋上同样绣着“小岁”。房间的温度像被抽走了一半。
邮差耸耸肩,带着职业的局促:“有人交代说,必须这个时候送到。”他转身离开,雨光映着他的背影,收进了夜色。
桃千岁的手指抚过那只布鞋,指尖触到内侧的一条褶痕,像是被反复折叠过的记忆。她的声音变得细碎,却不容质疑:“我从来没......”顾绫淡淡一笑,像把一把冷水泼到火上:“不是你记不记得的问题,千岁,是别人记得你却忘了。”
老刘低着头,喉结一动,像要说又吞回去。窗外的雨声里,仿佛有东西在撕裂。桃千岁忽然笑了,笑里带着一种新的冷厉:“很好,既然有人刻意提醒,那我就问得更明确。是谁把小岁给你的人,跟他算账了吗?”她把布鞋放在桌上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敲在空气里。
话音落下,客厅的门被轻轻关上了。关门声像一把小小的刀,割断了夜的平静。每个人都看着那只布鞋,像看着一枚定时的信号弹。桃千岁的手指在布鞋上划过,摸到一处细小的缝线,那缝线里有两个字,被针尖压得浅浅的——“别回头”。她的手僵住,眼里升起了第一道真正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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