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轴生锈。铁门开合时发出一种像旧骨头摩擦的声音。林子里冷，空气浸着山泥和远处狼嚎的回声。屋子很小，屋檐下垂着几条未干的狼皮，像悬挂的黑色旗帜。林皱着眉，手伸进袖口里摩挲着一把发凉的火石，指节白了一圈。

“快点。”老王的嗓子像磨过砂纸，说话短促又有锋利。他的手套上有血迹，指节粗糙得像打结的绳子。每一字都像敲钉子。林听见钉子落进木板的声音，慢而绝对。

屋内的光来自窗外一条细瘦的月光，斜斜地切进来，把灰尘划成悬浮的刀。桌上散落着几本破旧的日记和一只被咬破的布偶，布偶的眼睛只剩下一只，黑线像裂口。林蹲下来，指尖不自觉去摸那只布偶，手背接触到布料时，像被什么拉了一下。

“这儿有人留下过。”老王把一张发黄的照片推到林面前。照片边缘微卷，纸上有年轮似的褪色。照片里是一栋屋子前的三个人：一个小女孩两个男人。女孩抱着同一个布偶，眼神直视镜头，笑得不合时宜。林认出来那张笑脸，像被人用刀刻过的熟悉感，心口往下沉了一寸。

小梅。名字被刻在门框里，刀痕细而深。林的手指在刀痕上滑过，突然停住了，像触到旧日的伤口。屋里冷，冷得能把话缩成碎片。林的声音低了几度，像把火熄在喉咙里：“她什么时候——”他没把话说完。

“去年。”老王吐出一口烟圈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野兽的耐心，“血月那晚。狼来了，没人能把门关死。”他说完，把烟头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像盖上了什么。林的牙齿咯了一下，屋内突然静到能听见自家的心跳。

墙角的狼皮上缝着一条线，线结处嵌着一枚小小的银坠。林伸手去拿，手指触到冷的金属，那里刻着他母亲的名字。声音像被撕开。老王低声骂了句，话里全是疲惫与不甘：“别人说是狼偷的，别人不知道，人也会咬人。有些东西，咬进去就吃不完。”

窗外狼嚎更近。一声，两个声，逐渐堆叠成野性的合唱。屋顶上有影子，低低的，像动物在张望。小梅的笑容在照片里开始晃动，像镜头里的心跳。林把照片压在掌心，掌心热，照片凉，像把生与死互相摩擦。

他站起来。动作干净利落。脚步不带回声。门框上的刀痕在月光下伸长，像条要活过来的裂缝。老王望着他，声音收得更干：“你要进去看，别回头。”林没有回答。门开了。风带着狼毛和血的味道钻进屋子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，像一只动物站起来要走。他听见皮带扣在他腰间轻响，那声音在夜里像一根弦被绷紧。门口，一个灰影抬头。不是人。两只眼睛像被打磨的玻璃，冷而透明，盯着他，仿佛在数他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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