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像死人的眼睛，跳着不稳的光。林晏坐在冷水侵过的台阶上，手背还有地面的砂粒，呼吸在胸口里短促地敲。空气里混着铁锈和旧报纸的味道，脚边一只塑料袋发出低微的撕裂声，像人在梦里翻动被单。

他弯腰翻开袋口，里面是一双小布鞋，鞋面缝着一块褪色的卡通布。他的指尖停了一秒，然后像是被电了一下，紧紧按住那块布。指尖有汗。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童年的图案，他眯着眼，像在努力往回抓某个被淹没的夏天。

“孙子，醒了？”声音从暗处挤出来，粗而干，像没润的铁链。阿三靠着墙，烟蒂压在脚边的石子上，脚尖不时翻动。他的语速短促，句子里带着太多断裂，像人用锯条说话。

林晏把布鞋放回袋子，语气平静得像衡器的指针：“灯那头有个门，左边通着维修通道，午夜福利视频绕那儿走。”他说话缓慢，条理分明，每个词都像被磨过的石子，干净利落。

小菊蹲在阶梯边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得发硬的照片，嘴唇抖得像被风吹过的树叶。她的声音短促又带着撒娇式的结尾，“我……我看到一张照片，上面有个女人，笑得很熟悉。”她把照片往林晏那儿一塞，像把烫手的东西甩出去。

林晏接过照片，指尖触到熟悉的笔迹。那是一行斜斜的字：别走太远，晏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在颤抖的时候写下的。下一秒，他的手像被钉住似的，整个人都安静下来——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灯管低吼的断续声。

阿三瞪着林晏，嘴里冒出一串没来由的笑，“你总是这么能演。别告诉我你认得这字。”话里带刺，但还带着未说完的顾忌。小菊往后一缩，眼睛像要把那张照片吞下去。

林晏没有回答。他把照片又塞进袋子，动作慢而有目的，像是把一个活着的东西安置到盒子里。屋子另一头传来重重的脚步，远，沉，却整齐。脚步的节奏像倒计时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被按成了缝隙。

阿三起身，一只手指着门口：“要么走，要么等死。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想念女人的字迹。”他的话像石块砸下，简单粗暴。林晏站起来，背靠着墙，感受墙体的湿凉，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处裂缝，像在搜寻答案而不是出口。
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冷风钻进来，带着下水道里的腐木味。风把那只小布鞋翻了个身，露出鞋底的补丁。门缝里伸出一只手，手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，指甲上还有血。手指慢慢张开，像是在数着他们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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