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就在窗外慢慢挤满了视线。白得厚重，像是把世界的一切边角都拢起来，静止。窗台上的玻璃起了白色的花纹，钟的秒针走到四点五十九分，像是被呼吸压住，伸不出声音。

顾清欢坐在桌前，手里攥着一只杯子，杯侧的热气在她指缝间画圈。她不看钟，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，像是在回放一段很旧的录像：手指先碰碟子，再抚过汤匙柄，然后停在杯底那圈茶渍上，停得很久。

门开了。靴子在门口的瓷砖上发出挤雪的声音，短而粗。林小舟进来时把帽子甩到椅背上，白色的雪屑在一瞬间像碎纸屑从肩头掉下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，手掌带着冷，红血丝从指节里显得清晰。

“你醒着？”他把围巾缠回脖子，句子短，带着乡下口音的韵脚，像是把话从喉咙里推出来，硬邦邦的。

顾清欢抬头，眼神沉了三分。她把杯子放到桌上，杯子的碰撞声在安静里被放大了。“我一直没睡。”她的声音低，句子被拉长，像是把空气拉扯，给每个词都让路。

林小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，动作像是习惯性的。他没有坐，手指在纸边指了指——那是一张车票，折痕被按得很直。雪光照在纸上，车票的黑字清晰：发车五点整，目的地一栏写着“青城”。

他把票推到桌上，手背的毛细血管鼓着，像布上的皱褶。“我买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，没有解释的口气。

顾清欢伸手去接，指尖先碰到寒意，再碰到纸上笔迹的那一抹熟悉——那是她的字。她记得那晚在灯下，她把“青城”写成那样，写得歪歪扭扭，是想要把一个念头丢进未来的罐子里。她看着票，声音却很安静，“为什么只买一张？”

林小舟的手停住了，像被冻住。他缩回些，声音变得更短也更硬，“我得去一趟，顾清欢。我不能再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嘴里像含着东西，吞回了一个词。

茶壶在火上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，像一根线被拉断。顾清欢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伸出手把票翻过来，票背的空白处，笔迹微微透了个影，那是她手写下的名字和一个旧地址——他们曾经一起说过要去的地方。但票上只有一张座位号。

票上写的是午夜福利视频的名字，但只有一张。

林小舟抬眼，眼里有雪光，也有不愿被看到的疲惫。他把围巾再拉高了一点，像是把话裹进布里，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。门扣上时没有猛力，只是一声干净的合拢，像是把一页纸折成两半。钟指向五点，秒针在那儿停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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