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器舱里灯光像呼吸，冷得有一种能把记忆抽干的清亮。云间的圆台投来淡蓝的光，表面像水，但手指靠上去能摸到温度。云间把空气压得薄，像收藏过久的信封边缘。云间站在门口，手心有汗，他把指节搓成白色，像是在把自己揉成小片，准备塞进那台机器里。

“准备好了？”技术员梅的声音短，像是剪刀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，指甲后端有油污的亮点，说明她今天已经工作过好几次。她不看云间，只抬起头，眼里有不耐烦的温度。“每次读取都要缓三十秒，别以为按快门能抓住人的心。”

门被推开，风带着别人的烟味。老哥进来，步子像踩着节拍，粗的鞋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厚实的回声。他的语气像砍柴：“别做样子了，快点。”话里没情绪，但肩膀在抖。云间抬眼看他，目光里有想要解释的缝隙。老哥没看那缝隙，他把手掌压在圆台上，热度在蓝光里扩散，像投下一枚硬币。

投影亮起：厨房。油烟沉在天花板，牌匾上的字斑驳，母亲在切菜，声音像老唱片——有刮痕。云间的小时候在一边玩泥，一只破球滚到母亲脚下，母亲顺手弹了回来，但没有看向他。投影每一帧都清得可怕，连碗边的一条裂纹都能刺眼。那里有一处空白，像有人把名字从桌布上撕走。云间的胸口被什么东西顶住，呼吸开始变短。投影里母亲的嘴角是活的，但眼睛却停在另一个怀里，抱着一条印着小熊的毯子。

老哥的嘴里挤出一句话，像扔石子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没他，但午夜福利视频不能全是他。”他说得粗粝，口音像碎木头。技术员梅抬头，手停在空中，像要收回什么。云间的手指在圆台边缘颤，指甲把自己掌心刻出白线。他想说“那是我妈妈”，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投影里母亲对别人的笑声淹没。那一笑像一把刀，掰开胸腔，露出还没愈合的红肉。

屏幕角落里，像是系统提示般冷冷跳出一行小字：共享登记号——已存在冲突。下面一列名字滚动过去，短短几行里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日期。靠近底端，一行空白下突然浮现出今天的日期。云间的心脏像被别人用手掌按住，按得越来越重。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母亲的记忆，结果看见了账本——名字，编号，交易记录。空气里突然有了别人的体香，像是母亲曾经的衣襟被熨过，留在别人的领口。老哥靠近，嘴里低低说了句他从来没对谁说的话：“家里能借，也能换。”

云间的指尖抠进桌面，肉疼成了一条清线。他盯着那行跳出的字，呼吸一滞。然后，投影里母亲的手指指向了画面外——不是在叫谁，而是在示意，这个空白处要有人到这里来填。门外的灯一圈一圈暗下去，最后只剩蓝光，像被冰封的海。云间想把名字拿回来，想把母亲的眼神拉回他这边，但他突然发现，他不知道怎么把人拽回记忆里。屏幕的下角，那个空白的日期闪了两下，像是有个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全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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