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窗帘还半掩，外面的光被折成一条细缝，斜射在长桌上。投影仪的死光冷冷地照着，空气里混着纸张和咖啡的味道，像一只不能合上的门，轻轻吱着。

苏晚把笔盖回去的动作缓慢得过了分，手指尖还余着指甲油的温度。她坐定，背靠椅背，肩膀又下了几分——像可以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。陈箴在对面，他的椅子被拉了回去，有金属摩擦的轻响。他一直不多说话，像个把话都存到口袋里的人。

"周例会先看这个吧，行政把下周安排投上来。"办公室助理的声音带着早晨未褪的急促，她点了下键盘。屏幕上跳出一周行事历，白底黑字，在冷光下格外锋利。

日历第三栏里，一个小字条忽然刺入视线——"周五：家庭聚会——苏晚、陈箴"。字迹旁边，居然还有一个小红心贴纸的图标。房间里的声音像被钝器碰了一下，所有的呼吸一齐收紧。

苏晚的杯子在桌边轻轻颤了一下，咖啡沿着杯缘滑出一滴，滴在桌面上，黑色的圆点在白纸旁边炸开。她的手僵着，指节泛白，却努力不让自己看向那一栏。她的笑像被拉扯，卡在喉咙里，最终只变成一个没有温度的喃喃："不可能……"

听到"家庭聚会"那三个字，李博在角落里咧嘴一笑，像发现了新玩具。"哟，隐婚啊？"他的语气里有酒吧里的喧闹，带着对惊喜的贪婪。他靠前一步，手肘撑在桌上，嗓音粗糙："周五有空，我去捧场。"

陈箴的目光移了，他的眼里最初只有白光，接着是一圈冷静。像把水从杯里倒回去，平静、无声，但不可逆。助理脸上有一瞬的红，像被指针刺到。

他站起来，动作简短，像画了一刀。"那一栏删掉。"他走到电脑旁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。房间里除了风扇的嗡鸣，什么也听不见。日历条被选中，删除键敲下，动画把那列缩成一条细线，消失了。

人群的窃笑像水波，先是远，后逼近。有人低声说："诶，他们真的是……"有人又咳了两声，像想把话咽回去。苏晚抬头，眼里有水光。她把手伸进袖口，指尖触到指关节下那枚藏得很深的戒指，冰凉的金属带着一块微小的凹凸——只有她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手滑撞上炉子留下的痕迹。

空气里多了浓度不等的好奇。陈箴把那只手收回来，整个人垂直像一根线，声音平静但分量十足："这是私人安排，请不要传播。"

话像一块石子丢进池塘，水纹还是扩开了。李博的笑怔住，整个脸色变了又复原。他撇了撇嘴，换了口气道："行行行，大家别太八卦了，工作工作——"话被桌下的手机震动打断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，群里已开始刷图文，标题赫然写着"公司传闻？"。

苏晚的呼吸终于失去节奏，像是被窒息的琴弦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站起来，椅子一声被挪开，她的裤跟在短短的行走里擦过木地板，发出干净的摩擦声。她的视线扫过每个人，眼里挂着复杂的东西——羞愧、愤怒、胆怯，还有一丝早已被压抑的倔强。

陈箴走到她身旁，距离近到可以闻到她头发里那天用的橘子香氛。他没有握她的手，也没有做出任何示弱的动作。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，声音像裤兜里掏出的钥匙，冷而准："今天的会议，取消。"他转头对着众人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确定每个人都读出了那句话里的含义。

人群散开。椅子声、鞋跟声，像潮水退去。办公室的灯光被晚霞吞掉一角，窗缝里的光越来越细。苏晚摸了摸杯底，指尖压出一圈湿痕，像被印走的证据。陈箴站在她身侧，影子把她的肩头拉长，他们的形状叠在一起，像一个难以解释的轮廓。最后，他转身，手指在袖口轻轻摩挲，露出那枚有着小小凹痕的金环，在夕光里闪了一个很短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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