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霓虹灯坏了一半，红色的字母像咳嗽，断断续续。雨落在塑料棚上，节奏里带着生锈的声响。江川站在门框的阴影里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，指节白得像是要割破布。衣角沾着夜市摊点的油烟，靠近能闻到温热的酱香和冷水混合的味道。

苏暖的脚步急促，鞋跟在湿滑的地砖上画出两道细长的水线。她抱着一只小布包，手指不自觉地翻着包边缝出的线头，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避让。她说话像是在对自己解释：“我只是来退个东西，没人跟着我吧？”话音落在空旷里，像是丢在铁皮上的小石子。

“别说话，走这边。”江川的声音低，短句。每个字都像是切下来的，干脆利落。苏暖听到，身体微微一僵，随即依着他走了两步。她的肩膀贴过他的臂弯，留下一股淡淡的体温和一缕发丝的香，像是一件湿透了的绸缎，轻得却粘在心上。

巷子深处，三个人的影子挤在一起，像三块油黑的石头滚着出声。为首的男人走过来时脚步带泥，嘴里嘟囔着让人烦的笑：“小姑娘，半夜跑出来玩？你爸妈不知道吗？”口音粗重，每个字都像是敲在铁桶上。

江川侧了侧身，挡在苏暖前面。灯光把他的脸拉成两个面：一半是黑，一半是刀锋。那一刻，他没有说多余的话，只是抬手，指关节上的每一道线都清晰。动作不快，但确切——他用的是最不带感情的力量。

争斗没有绚烂。拳头落下，有硬物的闷响，雨水带着尘土溅起。江川的出手迟缓却不拖泥带水，像是在翻页，翻到该翻的那一页就停。三个人被推得撞到墙上，呼吸里带着烧焦的汗味和啤酒的酸。

“你们闲着没事找茬？”带头的男人咆哮，舌音里夹着血腥。苏暖的手攥得更紧了，布包的角被磨出一道白色的毛边。她的声音浑软，带着被惊吓后的一种无力：“我不要麻烦，我——”

一个男人伸手去抓她。手指碰到布包，布包裂了一道口子，一只小小的银饰掉出来，撞在地面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那声音在雨和啤酒的酸味里异常干净，像一枚硬币落进了旧水井。

江川弯身拾起银饰，指尖触到冷金属时，动作突然停住了。镜面里，是一张缩在褶皱里的小照片。照片黑白，边缘已经被岁月咬得毛糙。江川的手没有抖，但呼吸变得细小，像是有东西在胸口慢慢挤压。

苏暖从后退了一步，眼神里先是惊慌，继而有个不合时宜的清醒：“这是我妈留给我，别误会。”她的话急，像是想把什么往回塞到肚子里。语气里有一种习惯性的急切，像是每次开口都是在争着把自己证明给别人看。

江川的视线钉在那张小照片上。照片里有个孩子，露出半颗门牙的笑，眼角轻勾着一个与苏暖一模一样的浅点。那一道浅点，江川在记忆里看见过——在旧相册里，在一张泛黄的生日照上，出现在他消失了十年的姐姐旁边的小手。

空气像被刀切了一道缝。三个人的嘈杂忽然变得遥远，只有雨还在棚上有节奏地敲着。江川的手指扣住银饰，指节泛着冷光。他放低声音，字字沉在夜里：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
苏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浸了盐水，声音滑出一个名字：“阿桃。”

那一瞬，带头男人的笑变了。笑声里藏着一条别样的锋利，他后退半步，眸子里有光：“阿桃？你这小子，不像吧——”他刚说完，巷口的门被猛地推开，一只手伸进来，掌心有几道熟悉的旧疤，像是未干的记号。

门缝外，黑暗里有人低声说话，声音像是铁锈摩擦：“江川，你欠午夜福利视频的人情，今天还清。”话落，雨声更急了。江川没有转身，他把那张小照片塞回银饰里，动作突然变得决绝。“带她走。”他说，声音冷得没有余地。

苏暖的手被他的手掌一把揪住，动作不是很狠，却足够把人整个拉入他的世界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黑影，眼底浮起的东西像是要崩裂。江川听见她咬牙的声音，像金属被撕开。门缝里的影子慢慢靠近，像潮水要把所有东西吞掉。

江川将银饰别回她的手心，手指按在照片上，像是压住了整个晚上的秘密。他眼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条路，平直而无回头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把一把刀合上。“走。”

门外有人笑了，一声短促而不客气，像刀刃划过玻璃。雨打在脸上，冷。灯光里，那个孩子的笑在黑白里仍然洁净无辜，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标记。江川迈开步子，带着一份决定。巷子深处，两个世界在一瞬对上，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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