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环轻响，老屋的钟声像是被尘埃揉碎了，细碎地掉在地板上。许苏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的旅行箱像个累赘，指节有些泛白。花店里一片闷暖，茶香和土的味道混在一起，阳光从窗棂斜进来，落在靠窗的玻璃瓶上，把雪绒花的影子拉得细长，像条等待的线。

顾言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正翻着一本账簿。他抬眼，慢了一拍，像被突兀的光线弄得不太舒服。眼底有些皱褶，笑声也被抠在喉咙里。他放下笔，声音砂哑：“回来了就放下行李，别站门口着凉。”句子短，像石子丢在水面上，荡着几圈就停。

许苏跨过门槛，箱子在地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她轻抚了一下靠窗的花瓶，指尖感到玻璃的凉。她说话的节奏有点慢，像在为每个词称重：“我回来了。今天才有票，想来看看。这房子……还在。”

顾言没有马上接话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，像是在检视旧物的磨损。然后他转身，伸手去摸那只放在高处的玻璃罐——罐中，一朵雪绒花被包在棉布里，已经有些泛黄，边缘像纸张被时间咬过的样子。手背有老茧，声音更低：“你总说我记仇，原来你是来查账的。”

许苏的手停在半空，离罐口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。她的呼吸里带着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意，窗外的风把巷口掉色的布旗拍打成断断续续的声响。她的眼睛忽然湿了，但没有流出泪来，只是光亮得像被擦过：“这花……你一直留着？”她问。

顾言收紧了嘴唇，像是把话咽回肚子。他拿起罐子，手指沿着瓶口磨了磨，动作很小却准确：“留着。你走那年，雪下得很大。你走前摸了摸它的花心，说想把它种在北边的阳台。结果你走了，北边的阳台只种了枯草。罐子里是你没带走的那个约定。”

空气被说话的声音拉长。许苏的脊背有一点僵。她声音里又冷又平：“顾言，午夜福利视频当年说好不会把话变成遗憾。”

他哼了一声，不直视她：“你从没把话当真。你又跑了。跑得干净利落。把箱子扔在路边那种——我还记得你的鞋带是解着的。”话越来越短。每个句子像在敲她旧日的痕迹。

许苏的手终于落在了罐子上，指尖触到了一张折叠过的纸。她的手微微一颤，纸边露出一点孩子般的笔迹。顾言伸手把纸推出来，放在两人之间。纸上只有三个字，笔迹歪歪扭扭，像是在夜里学会的秘密：“妈妈。”

这一瞬间，店里的钟停住了声音。许苏的胸口像被重物压住，眼眶里的光被抽走一半。她没有说话，指尖开始发抖，握着纸的那只手突然又被顾言按住了。顾言的声音忽然不粗了，变得碎且低：“他叫雪绒。你偏爱那花，我把名字给了他。他等了你十年，信里每次都先写‘妈妈’。”

许苏看着那字，眼泪终于下来了，很慢，像是从很高处松落。纸折的角有一处被咬过的痕迹，像小手的习惯。她喃喃：“我以为只是午夜福利视频的玩笑名字……”话被堵在嗓子里，像被冰封的河。

顾言把罐子推到她面前，玻璃里映着两人的脸，重叠成一个陌生的影子。他说得更慢：“昨晚，他问我，你回不回。今天没人来翻这店，也没人拿走这罐子。你来了，正好。”话停了。他的嘴角像扯了个弧，却没有到笑。外面突然雪了，几片大雪落在窗台上，旋即化成水珠，滑进窗缝，打在那叠着的纸上，把‘妈妈’的笔迹晕开一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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