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玻璃上连成一片，像有人在用硬币刮着世界。陈默把被角裹紧，手指还在发冷。他爬起来，光从走廊的门缝里漏进来，细长，带着楼道里潮湿石灰的味道。

门把转了三下。链条在内侧短促地摩擦——不是那种老旧的吱呀声，而是像人在咳嗽。陈默靠在门上，听见楼下有人上楼，脚步有节奏，像数着什么。手背冒汗，他用指甲挑了挑链条，一下两下，像在确认一个老朋友还活着。

“喂，陈啊，你在家干啥呢？听见动静好一会儿了。”门外是老韩，嗓门低，话里带北方口音，像颗砸落的瓜子。

陈默停了一秒，才答：“没事，睡不着。”话短，像关上了一扇窗。

老韩脚步靠近，烟味挤着进门缝，他叹了口气，“别逗了，别给我整这些把戏。要是真出事了，你以为我能背锅？”话里有怒气，也有些习惯性的照看。

电话振动，屏幕上跳出“林悦”。他按接，听到她的声音像冰水倒进杯里：“你在哪，陈默？”她说话条理分明，字句里有距离感。“别装模作样，告诉我你把门反锁的理由。”

陈默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，眼睛盯着链条的金属光点。声音在他喉头像没出声的词。他想说话，先吞下一口咖啡的苦味。“我不知道，”他说，短句，像掰断一根干枝。

外面的脚步停了，走廊里只剩下灯的嗡嗡声和雨。陈默低头，手去摸裤兜，像本能。手指触到冷金属，几乎没反应。他抽出一把小钥匙，指甲缝里沿着线条印着旧油污。钥匙小而普通，像牙齿的影子。

他抬头看了看门缝，想起去年在医院。医生把检验单塞到他手里，眼睛没看他。那天他把门反锁了，像关住了一个决定。他记得自己把钥匙揣进口袋，像藏了个秘密。记得很清楚。记得到现在。

林悦的声音从电话里变得柔和又锋利：“你不要再绕弯子，陈默。你要是真不走，至少告诉我为什么。”

他伸手，手指有点颤，钥匙在指腹里很轻。他想起门外的楼道墙上曾贴过一张纸，字迹歪扭：不要出去。那是他写的字，昨夜喝了点酒后写的，字迹还带着手抖。

他的手停在钥匙上。链条在门边像个小哨兵，静静守着他所有的退路。雨声忽然拉高，像有人在把世界抽紧。

他把钥匙插进锁眼，转的时候没有声音，只有手心里冰凉的空洞。门开了一条缝，走廊的灯光照进来，映出墙上那张纸边缘的湿影。纸上“不要出去”四个字的黑墨在灯下晃动，像是刚写过。

门彻底开了。楼道里没有人，只有楼梯口，一只小鞋子半插进台阶的缝里，湿漉漉的，像是刚被放下。鞋子里有一张折叠得旧旧的纸条，缓缓从裂缝里露出一角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——字迹歪斜，却无比熟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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