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把院子洗成了黑。灯盏在檐下抖着，水珠从瓦缝里落到泥地，发出轻微的碎响。李师父坐在石阶上，手指一寸一寸地摩挲着拐杖，眼底像雾，不动声色。风把湿气送进衣襟，带来稻草和泥土的味道，压在每个人胸口。

小韩一脚踏进院子，靴子溅起半截泥。声音粗，像锤子砸铁。"师父，这雨里练拳，谁还怕湿？"他把斗篷甩到地上，沾着泥点的布角在灯光下闪了两下。

文子跟在后面，脚步轻而准，像是在算着每一步的节拍。他的声音像冬日水面，冷而有光。"打破规矩的，不只是湿了的衣裳，师父。规矩伤到人，便不是小事。"他说话不急，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里。

老何把一包东西放在石桌上，动作粗莽却带着一点颤抖。他的手背有老茧，按压包袱的布面，布隙里露出一角血痕。雨声像鼓，敲在每个人的耳朵上。

李师父的目光落在那血痕上。他没有站，话也不多，像石头压住了声音。"谁动了规矩？"一句话，短到像刀，但没有刀的响，只有人的心跳加速。

小韩撇嘴，嘴里出气像磨石头。"规矩？你指的，是那条老规矩？午夜福利视频不是都顺着来的吗？"他举手指着院里一排被雨浸出的脚印，语气里带着火和怨。

文子的手指忽然攥紧，又放松。他走过去，慢慢摊开老何的包袱。里面有块湿布，布里包着一顶孩子的帽子，帽檐磨破，缝线上有血的颜色渗透。文子轻轻抚过帽檐，指尖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白痕。"这是小秋的帽子。"他说得干净，像剪断一条绳子。

空气像被拧紧。小韩的脸色一瞬间变了，汗沿着耳廓滑下，雨水和汗混在一起。他抓过那顶帽子，声音低到像在对着坟墓说话：“小秋死了，是当晚的事，你别再翻旧账了！”

李师父抬手，动作缓不紧不慢，从袖中抽出一枚小木牌，牌面被泥土染黑，一处裂缝里，隐约能看见刻着的名字。那名字，笔画稚嫩，竟是文子的字迹。教训像石块从高处掉下，重重砸在每个人胸口。"我在他们埋的地方，翻到的。木牌上有你的手印，文子。"他说得清楚，像在点一盏灯。

文子的嘴唇抖了一下，像有人按着他的喉咙。他的语言变成了碎片，条理被雨打散。"我...我没想……"他吞回去的话像被刀切断。小韩想冲上去，一只手按在桌面，指节一白，摔裂了边角的旧漆。

李师父站起来，影子在灯下拉长，盖住了两个人的脚。风向换了，带进更冷的泥土气息。他把木牌平放在石桌上，手指没有颤。"明早天亮前，你们谁去挖一挖那块地。"他的声音像最后一把锁扣上。屋檐下的雨声在这一刻全部收紧，像人屏住了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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