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滴答下滑，像老式收音机里固定的节拍。门口脱下的外套还挂着街灯的湿光，地毯上留了一小滩暗色。林达把手插进口袋，摸到一张折得发软的车票和一枚小小的布扣子，那布扣子上有一针细密的补线，颜色比外套深一号，像是被人很认真地挑过。

苏暖站在厨房门口，袖子挽到肘上，手里端着两只杯子，热气在她指缝间升起。她的声音没高过门槛，“回来晚了，先喝点热的。”语气像换了个频率，平静却有洞。她把杯沿放在桌上，指尖在杯底转了两圈，声音里有细碎的节拍。“你外套湿了，别放沙发上。”

林达坐下，脱鞋的动作不急不慢。他抬头看她，眼神里有冬天的空白，“我今天……经理又让加班。”话说完，他把车票放到茶几上，纸边透着城市的灰。苏暖抬手，顺手把票翻过去叠好，指甲在纸上摩挲了一下，那一声比雨还小，但在林达耳里像是被拉长的弦。

楼道里有人敲门，粗糙的嗓门从门缝里挤来：“二楼的，快递！”声音有油烟味，广东口音里带着笑。林达去开门，收了个小盒子，盒子上写着他的名字，笔迹急促。回到客厅，他本能想把它当成别的事，手指却无意识地按在封口上，像要听它的心跳。

苏暖站得近了，光从窗外顺着她的肩膀爬上来，投下一条浅长的影。她伸手，没问就把盒子接过去，开盖的那一瞬间，里面是一叠医疗单和几张化验单，最上面是一张预约单，字迹方正：苏暖，复查，三天后。林达的手指僵在空气里，像卡在了某个音符上再也弹不下去。

屋子里突然静了，雨听起来更急。林达看着那些纸，纸上有条形码，有医院的印章，也有他不曾见过的数字。他的声音被收在嗓子眼里，低了很久才挤出来，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去的？”

苏暖坐下来，微笑像纸一样平，“有空就去做了。你忙我不想添乱。”她的手沿着那张预约单指过，动作温柔而有点仓促，像是怕被人看穿。她没有哭，眼角却闪过一条细小的湿光，像镜子的裂缝。她说话的节奏慢，词句带着一直练习过的轻描淡写：“我不想你为了我改计划。”

林达听着，胸口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。他突然记得很多日子里的细节：她把他袜子叠整齐、把洗好的碗背在最下面、每次回家都早早熬好汤，可从没要求过什么。那些年他以为她的温柔只是习惯，习惯得像呼吸。他的手掌开始出汗，纸张在掌心皱了，发出轻响。

他没有立刻反应，站起来的声音很小。厨房的水壶咝了一下，像是提醒时间流动。他走到窗前，雨把街灯打成一连串松散的金属点。转身时，他把那张预约单折成了很薄很薄的一条，像折刀。苏暖抬头，眼神有问，没有责备。

林达走过去，把手里的纸条放到她手心，声音低得像隔着深井：“我去陪你。”没有豪言，没有誓言，只有四个字像石子落水，清清楚楚。她的手指颤了一下，握住纸条，指节突然比背影更苍白。窗外的雨停了一点，灯光切在她脸上，像把两个影子压在一起。她笑了，笑得很轻，而林达的眼眶里，湿得像要开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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