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台的灯像个生病的眼球，黄光里有脏东西在漂。空气里是湿铁和煤油的味道，偶尔有人脚步擦过，声音被长长的站台吞进去。我站在第七号柱子后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车票，纸边被汗磨出光来。

老赵来了，走路带泥响，帽檐压得低，嘴里总有半句没嚼碎的话。他把烟头弹在地上，不点燃，像是在跟自己赌气。“你等他多久了？”他问，嗓音像旧门铰链。

我没有抬头。站台上的钟很准，秒针不动时整个站台都像屏气凝神。“两个钟头。”我说，语气淡得像在念一份账单。

苏涵出现时，脚步轻，像她拿过的每一本书都用指尖翻开再放回。她的声音总是慢，缜密到能把人拆开再拼回去。她看了看我，手里夹着一份报纸——版面上的照片折角处被雨打湿，墨色糊在一起。“他改变了路线。”苏涵说，像是在交代一个事实，而不是在安慰我。

老赵冷哼一声。“改变路线是他惯例，今天这趟不该的。”他踢了踢鞋头，鞋头踢起的雨水在灯光下亮了一条弧线，像小小的弧形刀刃。

午夜福利视频三个人并排站着，像三个沉着的标本。对面铁轨上，风扫过，带起一串碎石的声音。远处，有火车开过的低频，像有人在地下敲了鼓。苏涵把报纸摊开，指着那行小字：“调车记录——十点四十二分，错轨处理。”她的手微微发抖，但字句仍旧干净利落。

我翻开了口袋，指尖碰到的是父亲的老怀表。表盖有一道细长的划痕，是他年轻时在厂里弄的。我把表扣在掌心，感觉到那个划痕像一条旧伤，痒但不能抓。老赵瞪了我一眼：“别把手表当护身符。”他的声线里有怨，也有怕。

突然，有人从站台拐角冲出来。是个小孩子，雨水顺着帽檐滴下，眼睛里像装了两颗小石子。他手里抱着一只小布熊，布熊的眼睛一个掉了，露出填充棉。孩子站在午夜福利视频面前，嘴唇颤了颤：“叔叔，你们在等——等谁？”他问，话里带着不该有的急切。

我蹲下想摸他的头，手还没碰到，他就把手伸到我口袋里，一把抓住了怀表。孩子的指头冷得发白，他翻开表盖，看了很久。站台上静得连呼吸都像石头摩擦。孩子抬头，眼里有光，也有东西坠落的样子，他用小小的声音说：“这不是我爸爸的吗？”

那一刻，我的心像被人从里面猛地抽走。苏涵咳了一声，老赵的手指在空中画出脏字。我伸手去抢怀表，孩子紧紧抱着不放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像他在控制着什么。小布熊从他腿上滑下来，熊的缺眼在灯下滴落一滴水，像眼泪也像雨。

火车的灯光从隧道口涌来，越来越亮，也越来越近。孩子终于松手，把怀表递回给我，眼睛里有成人的决绝。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却清清楚楚：“别去错轨那边，叔叔，那里有我的妈妈。”

话落，周遭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扯断。铁轨上那道被人提起的低语，像是把所有隐藏的名字都念了出来。我握着怀表，表里的秒针像是勉强继续走。火车的轮廓压过黑暗，光像刀刃切开午夜福利视频的影子。孩子回头跑开，帽子在风里被掀起一角，露出一缕湿黑的发。苏涵的手伸了又缩，老赵的肩背耸了两下。

我盯着铁轨。那里，一片白色的布角被夹在两根枕木之间，脏着，像被咬过的纸。布上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，字迹稚嫩，歪歪扭扭：别让我掉队。风把最后一个字吹散成碎灰。火车轰过，声音带来一阵震荡，把布片和那句字一起压成了静默。

我在心口摸到的，不是怀表，而是那行字。我把它塞回口袋，像把一颗针重新放进肉里。火车从午夜福利视频身边掠过，带走了光，也带走了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名字。我没有看孩子跑远的背影，只听见他的脚步像落在我心底，清脆而无法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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