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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针落在旧木之上,一点一滴,细密成网。木屋的屋檐下,烟火的余味被湿气扯成淡灰,灯芯在空气里低着头,像个不肯说话的老者。木仙把手背靠在门楣上,指节白得像被风干的骨。门内传来纸屏被掀的声音,像一声不耐烦的咳。
“师父,夜深了。”徒弟张三的声音带着北地的风,卷着泥土的粗粝,他的脚步在泥地上生出厚重的回响。张三不擅长安慰,习惯把手掌拍在肩膀上,用粗口掩饰心虚:“你别整那些忧伤的把戏,咱们还得收柴。”
木仙没回头。他的目光落在屋内那株老枫上,枯枝与新芽纠缠,树腹处有一条被锈刀割开的口子,像一道旧疤。他轻声说,声音既不急也不长,像把一根线慢慢拉直:“枫的年轮里藏了太多名字。午夜福利视频欠了人,或被人欠着。”话到一半,他拇指悄悄按在那道口子上,指甲把树皮压成暗紫。
屋内的老人——章祭司,抬眼了,指尖拈着一支没燃尽的香。章的语速像翻书,有秩序,带着学问人的冷静:“欠债未必是罪,欠了性命,便是刻印。木与人,本无厚薄。是谁让木去记这类事?”他把香灰弹进茶盏,声音里有种裁缝般的精确。
张三踮起脚,试图看得更清楚,鼻子一阵抽动。他问得干脆,像拆木箱子:“那——那孩子呢?是不是——”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吞下,像吞了一口生栗子。他的手不受控地抖,指甲里嵌着泥。
木仙闭上眼,夜色在他眼皮背后变成了一片沉重的木纹。他缓缓张开手,从树口取出一小块斑驳的树皮,树皮里嵌着一根细小的白色物,像针也像骨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声音像木屑落地:“他是愿意的。又不是。”一句话像断裂的弦。屋里一时间只有雨与呼吸。
章祭司的手一顿,握住了香炉边沿,他的指关节白得像碑。屋外有一声狗吠,被雨吞没。张三的拳头攥成了钩,指节发青。他终于说出那句没被问完的话:“是谁要你这么做?”
木仙把那根白色的物举到灯下,灯火把它照成象牙色的微光。他的声音忽然冷硬,像刀背磨到骨头:“是我种下的愿,亦是我收的债。”他把小物往地上一放,指尖沾着微红的树汁。没有哀号,也没有自责,只有一种被称作决绝的静穆。张三的喉结滚动,眼里反着灯光,一时间看不出是泪还是雨。
门外,枫叶被雨打得翻动,像呼吸。木仙转身,在灯影里拉紧了袍袖,背影瘦得像一把刀。他站了很久,像要把自己的影子割断。最终,他向两人伸手,手背上有细细的青纹,像新生的藤蔓在皮下蠕动。
“我走了,”他只说了三个字,短得像砍掉的树枝。声音落下,屋里的空气像被一只大手攥住。章祭司的手指在香炉边颤了一阵,张三几乎要喊出什么,却把声音憋回喉咙。木仙没再看他们,脚步向门外一步一步走开,雨把他的衣襟粘成一片暗色。他出门那瞬间,枫树的口子里发出一声干涩而清亮的响——像人骨轻轻碰击竹片。雨声里,有东西在屋里沉默地破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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