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淌下，像被切断的时间。白洁站在阳台，手里是一只尚有余温的茶杯，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茶渍，像她这些天来的思考，绕不出一个圆。屋内灯光低，小说里有人笑得突兀，声音像被别在耳后的钝器。她把杯放回桌上，指尖沾了点水，又擦到衣角，动作轻得像不想惊醒什么。

门外有人敲门。敲声不急不缓，像老式钟表的秒针。她听见脚步，熟悉而不亲密。站在门后，她清了清喉，声音先听出礼貌再藏着疲惫：“进来。”

门开了。是老张——隔壁的老李换了名叫老张——他一进来就甩开湿漉的雨衣，声音粗得像翻木栈板，“哎呀，雨下得狠，白洁嫂，你屋里灯光亮着，怕你不在，我就来看看。”他把胳膊搭在门框，鼻尖还有雨水，口气里夹着昨日晚上的啤酒味与今夜的新雨。

白洁看他一眼，眉目里没有多少情绪。她递给他一条毛巾，毛巾被她拧得发硬。老张接过，手指粗糙，动作却意外小心。“你别总一个人呆屋里，人孤单容易糊涂。”他的话短，带着河流一样的直白，像是劈开一层浮冰。

屋里又静，只有水滴落在窗台的小声。白洁转身去厨房，手沿着墙走，像摸索某个旧日的脉络。她打开抽屉，指尖触到一卷丝巾，温度并不属于她。卷起的边缘有一缕头发，细得像焦虑。她没有立刻拿出来，手停了一秒，那一秒里，房里的空气像被针刺了一下。

门铃响得更急了，像是来不及的心跳。白洁把丝巾塞回抽屉，手心留下不易察觉的痕。她去开门，是沈教授，穿着干净的风衣，眼镜下的眼神带着职业的安静。“白洁，我在楼下等了半小时，能进去坐坐吗？”他说话有呼吸的间隔，像是念一段早就练好的陈述。

沈教授坐下不久，话题就绕不开那件事。语气平稳，却像有刀。“白洁，你知道吗？有时候人以为沉默是解决问题的方式，但它更像是让伤口变冷。”他放慢了语速，每个词都敲在桌面，像敲出回声。

白洁听着，手指把玩着茶杯的把手，节奏不急不缓。她没有直接回答。屋外的雨稀了，路灯下的水洇成亮圈。她终于说话，声音像是把锁开的钥匙，细却有分量：“沈教授，有些东西，不是你想解释就能解释的。”话落，她低头看向抽屉所在的方向，话像扔进了水里，沉到一段无法回收的地方。

话题被拉扯，气氛逐渐攒起。白洁让老张泡了第二杯茶，老张却迟疑地把杯放下，嘴里嘟囔：“咱这不是个小事儿。”他一吐槽，话变得更生活化，语言里带着烟火气，像想把风吹走又怕把火灭了。

然后她打开了抽屉。里面不是丝巾了，而是一张褶皱的照片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自然，笑容里藏着不该属于她的轻松，旁边一个小女孩斜着头靠他，佩戴着两条小辫，眼神像在向未来议价。白洁的手指抖了一下，照片在她掌心里微微弯曲，像把一个熟悉的脸慢慢折成别样的形状。

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每一秒钟的呼吸。老张嗓门低了两分，像是在掩饰惊讶：“这......这是哪来的？”沈教授的眼镜在灯光下反出一道冷光，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稳：“你看清楚了吗？”

白洁抬头，眼里有种浅薄的光，像玻璃上被雨冲刷出来的条纹。她把照片捏在指缝里，像捏着一个将要碎裂的根据。“这是他的笑容，”她说，字字平稳，“只是笑得在别人面前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像把屋顶掀起一角，外头的雨声倒退成潮水。
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被放大成鼓点。楼道里有人来了，钥匙摩擦锁孔的细节像刀刃。白洁把照片卷得更紧，纸边刺进掌心，她没有哭。门开了，她站在断崖边，把照片夹进抽屉最深处，用一只手按上抽屉，指节发白。她没有看来人一眼，声音很轻：“进来吧。”

更多有关白洁第一章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