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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打在窗楣上,像人在屋檐下用指关节敲门。油灯的光往墙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,她坐在矮案边,手指在一张折得发旧的戏票上来回摩挲,指尖有茶渍,也有昨夜未干的泥土。空气里有湿冷,也有一股不愿被说出的等候。
他进门,靴子在木地板上轻轻劃出两条声音。衣角还带着外头雨水的味道,口袋里有沉甸甸的火机声。他不看窗外,目光像刀背一样横穿过房间,落在她身上。话很少,像丢硬币。"回来了。"
她抬头,灯光把她的轮廓切得干净。眼里没有惊喜,也没有期待,只是一种被磨平的冷静。语气缓慢,像在念旧账:"回得晚。"
他说话更短,像冷风。"戏子们都说好戏要立到末了再谢幕。你呢?"他走近,一只手插进衣襟,另一只手伸过去,指关节压在她脸颊的附近。没有触碰,只是那样站着,像是在分量上判定。她的呼吸在灯光里有了层次,淡,平,浅。
他忽然笑,嘴角不及眼睛暖。笑声短促,像驳回的命令。"美人就该挨。"他的话像一把薄刀先在空气里划出一声响。随后手掌落下,带着木桌的低沉声,带着雨的敲击,掌心拍在她脸上,茶杯颤了一下,热茶撒出一道弧线。
她的脸上开出一个圆形的红。没有立刻哭,也没泪光,只有那一瞬,灯下她的瞳孔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影子:是他。她笑了,笑得像是用尽力气把什么东西咽下去,声音很轻,像要把话放进杯底。"你打得好看。"她说,句尾是不押正节拍的。
他伸指去摸那处红,指腹带着湿意。他的手停在她脸上,像在判读一个地形图,然后忽然低头,把额头靠上来,吻了吻那处掌印。那一吻不温柔,像交账。他放开,唇角带着茶的香和盐的余味,眼神里有一种算过了利息后的平静:"看着你,像条好看的布,越打越贴。"
她没有退,手在桌底摸出一只小盒子,盒子里是一枚被折皱的画片,画上涂着稚嫩的圆脸和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他看见了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像被雨点敲碎。"这是什么?"他问,声音里有裂缝。
她把画片递给他,灯光把纸上的笔迹照得明亮:爸爸。她的声音低得像压在枕头下,平静得更可怖:"昨夜他在院子里学着叫你的名字,叫了三遍。天亮前,吓醒了邻壁的猫。"他捏着画片,纸角被他的指甲压白。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和雨。
他的手在颤。那一瞬,门外传来脚步,沉重,有人推门进来,皱眉看了看屋内的两个人和桌上的茶杯。她把那张画片塞回衣内,像把子弹悄悄放回弹匣。嘴角带着一抹不是笑也不是哭的东西,她站起,脊背挺得像一张刚绷好的弓。"明早,戏台上,唱第三出。你来不来。"她的声音清楚,像在交时间表。雨继续打在窗棂上,一声长,一声短,像是数着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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