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阳光像被筛过的布，撒在石板上，一片颗粒、一片热。游泳池在庭院中安静得像一面瘪掉的镜子，边缘有几圈落叶的影子，水里映出远处柏树僵硬的轮廓。风几次停住，带不走热，也带不走沉默。

老陈从储物柜里扯出一把椅子，声音粗糙："水检查过了。别担心。你们城里人怕得要命，等下凉快了就好。"话里没有客套，像一根钉子，钉在空气里。他擦着手，动作慢而确切，像是在把自己固定在某处。

林薇用指尖翻着相机里的照片，语气却像在写注脚："这里的水垢有一点老旧循环的味道，可能过滤器有问题。午夜福利视频最好不要下水太久。对，先拍几张光线，记录一下。"她的话条理分明，像在用语言把时间切成一片片。

我脱下鞋，脚掌先碰到热石板，接着是边缘的湿气。毛巾在肩膀上重得像块布条。池水凉得很快；当脚趾伸进去时，先是一种短暂的惊叫，随后被水吞掉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水面上小小的圈，像硬币在沉下去。

她出现时没有开灯，只有湿发在肩上滴水，声音像手机短信的提示："抱歉，我晚了。"娜娜的声音短促，带着不耐烦，她总是把时间压缩成最少的音节。她绕着池子走了两圈，像是在测量自己的边界。

午夜福利视频坐成半圆，像等待判决。谈话从天气、从饮食，慢慢滑到过去的夜晚。"那晚有人说听到音乐，笑声——"林薇把这个句子说得小心翼翼，像放一个弹珠下楼梯，怕它弹回来。老陈把椅子一挪，椅脚抓着石缝："别乱说。水会醒的。"他的嗓音里有一层沉甸甸的责备。

我低头看池水，那里有个白色东西在角落里随波晃动。起初我以为是叶子。手伸下去，水冷得像金属，我摸到的是硬的，光滑的边。把它捞上来，是一颗小小的乳牙，牙尖还带着一点暗色。它在掌心里滑动，像是不守规矩的秘密。

空气里突然静了，像有人把门关上。娜娜的笑音死了。林薇的相机停在半空里，影子投在她的手背。老陈的手指在颤，他把牙放回池边，像不敢承认刚才的动作。他喃喃："这儿的孩子，什么时候……"话没说完，掉落成了碎片。

那颗牙成了通向某个夜晚的钥匙，沉在水里像一个不该存在的注脚。我的胸口紧了一下，呼吸被水声挤占。没人再用理性的语气解释。池子像一张等待签名的纸，表面静默，下面却有东西在轻轻翻页。我站起来，脱下最后一层疏离，脚又一次踏进水里，水温像刀口，也像安慰——水把我吞进去，带着那颗小牙，和所有没有被说出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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