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灰得像未洗的床单，楼道里有潮湿的味道，铁楼梯的扶手被人用力把手处抹亮，指纹像细小的河流。苏颜站在四层的转角，裙摆被风挑了一下，她把一张老照片在掌心里压得发热，指甲缝里还留着咖啡色的污迹。

她伸手敲门。声音低，敲在薄薄的木上，回音小得像被憋住了的笑。门从里侧开了一个缝，裂口里露出一张熟悉却不愿再看清的脸：阿军，围裙上有面粉，眉毛的一角挂着灰，眼睛干得像磨砂玻璃。

“来做什么？”他的话短，像拎着一袋东西放到台面上。眼睛先看到了照片，随即抬头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。

“我带了照片。”苏颜把照片递出去，手没完全伸直。她说话的节奏慢，像在把每个字都放进信封里再封口，“是倩的。”

阿军没抬手接，门挡在他们之间。他终于接过，动作粗糙却迅速，像捡起地上的硬币。照片上三个人的笑都还没褪色，倩站中间，头发被光圈起来，嘴角有一小块咖啡渍。阿军用拇指擦了擦那块渍，指尖晃了晃，眼底忽然翻了个小浪。

“她走了。”他把照片往里一塞，像要把那事塞回去，“就走了，没留话。”

苏颜没有立刻回应。楼道里传来楼下小说的低频嗡嗡，锅里水的咕噜声像倒计时。她的呼吸慢而浅，像有人在她胸口绑了一条带子。随后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小纸条，递到门缝外，字很小：“三月十八号，晚上八点，四层后楼梯。”

阿军看着那字，第一次有了撤不开的反应。他的下唇颤动，手里握着照片的指关节白了。屋内的吊灯摇了一下，把他们的影子扯成长又窄。阿军吞了口唾沫，骂了一句，像是想把话往外冲：“你想怎样？你想我怎么做？”

苏颜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有一小块针眼，针孔里还挂着几根极细的黑线。她用指尖挑起一根，慢慢放在阿军摊开的手背上。那线细，发冷。阿军的手猛地收回，像被烧了一下，眼睛湿了，却又笑了，笑声短促，“你疯了。”

“或者我没疯。”苏颜的声音低，但没有颤，“她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，是这栋楼门禁发的快照。倩在后楼梯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，照片的右下角有你的影子。”

阿军抬手摸口袋，摸到一个小东西，指尖一触出暗红。他把那东西递出去，动作像递钥匙，不像承认。是一颗黑色按扣，上面有淡淡的口红印。门缝里的灯光把按扣的边缘切得像刀刃。

他们都看着那按扣。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门外，楼道尽头的旧电表突然一阵轻响，跟着，楼下有人合上了伞的声音，缓慢而干脆。阿军的嘴张开又合上，像想说什么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他把手缩进袖口，背靠着门，门缝里有他胸口起伏的影子。

苏颜把照片摊在桌上，把按扣按在倩的笑那一角，像给笑戴上一颗黑色的眼珠，然后转身。她的脚步没有回声。门在她背后轻轻关上，留下一条灯光的裂缝，把那颗按扣的影子拉成长长的刀。

更多有关漂亮朋友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