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从厨房的窗棂上斜进来，刀板上的葱末散成小碎绿。林璇的手一直在抬落，刀与木板的碰撞有节奏，像在算着什么。灶台上水壶已经咝咝响了几声，她没有抬头，只是把切好的葱堆整成一团，动作又快又干净。

门被推开，脚步带着鞋底的沙子声。赵妈进来，裙摆摩挲地板，手里拎着一只旧相册，脸上挂着笑，笑里有刃。她的声音像灶台上的热油，噼里啪啦：“璇儿呀，这会儿忙什么呢？给我孙子留点好吃的，行不？”她的字句里有老乡话的拖音，简短又不客气。

丈夫柳峰站在门口，西装没解，领带松了一个口子，声音像公司会议答辩那样练过：“妈，别说话，两边都别激动，今天我接待客户晚上还要应酬……”他句句想要圆着，话里却留着空洞的借口。

林璇把刀往旁边一放，手上的力道没变，但有一瞬间掌心的温度被收回。她的声音很平，像磨得细的线：“峰哥下班多晚？”她把缝隙留在话里，像在等一个不想要的答案。

赵妈笑声里藏了个动作，把相册往桌上一拍，纸页翻开，停在一张照片上。照片里一个小男孩，笑得眯成一条线，眼角有个小小的胎记——和柳峰眉眼同一个位置。灯光把孩子的额头照出光，像天真没心机的东西。

“这是谁的？”林璇看着那张照片，声音忽然收紧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柳峰的脸色变了，他伸手去挡，话变得结巴：“妈，这张你别……这不是——”赵妈撇嘴，把手抽回来，声音刷地冷了：“别装，这小子的血统就摆这儿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你要不要见见你‘未来’的孙子？”

厨房里的声响忽然被放大：水壶的吱声，刀架轻碰的金属声，钟表的秒针摩擦。林璇指尖碰到桌面，指关节泛白。半晌，她把手收回来，像是把一段话吞下去。她说：“你们从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简单四字，没有问谁错，只问时间。

赵妈咧开笑：“知道？早就知道了。你以为你是谁？来这儿是要讨好，是要生孩子的，别以为少奶奶似的。孩子人已经有了，叫吴小海。”柳峰的声音像被拉长的橡皮筋，试图修复：“妈，那是……以前的事了，午夜福利视频不提了。”

林璇笑了，那笑短得像一把刀割过喉咙：笑里没有喜悦，只剩余温。她弯下腰，手伸向相册，动作慢得像在做最后的礼仪，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空白。她把照片折了两下，纸叠得整整齐齐，像把一段日子缩紧。柳峰想抓，手却停在半空。

她把折好的照片放进随身小包，扣子合上的声音很清脆。屋外，窗台的芭蕉叶被夜风撩动，叶边带着湿。林璇站起身，系好围裙，声音清得冷：“那孩子叫什么名字，我去见他。”没有请求，也没有恳求，只有命令般的平静。门在她身后关上，风从缝隙里钻进，带着不合时宜的凉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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