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只有破旧秋千在晃，绳子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米小圈把手指头塞进外套口袋，拳头握得发白，口袋里的纸摺得不规则，边角已经卷起潮湿的痕迹。

他看见李老师站在讲台旁，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小心：说话前先把眼镜推到鼻梁上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忘记什么礼节。讲台下面，几双鞋子挨着挨着，像排队的鱼。米小圈把纸又压了压，指尖触到的是铅笔留下的暖意。

“今天大家写的作文都要发上去，展示时间有限。”李老师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是流水里磨出的铜铃。她瞥了一眼米小圈，眼里掠过一个念头，像风撩过窗帘。

胖强靠在桌沿，手指敲着桌面，敲出节拍：“小圈，你的那个不就是……你知道的，哭的那个？别拿出来丢人现眼。”他的话像小石子，直往米小圈心口弹。

米小圈的手抖了。不是因为寒冷，是因为记忆里那句未说完的话在喉咙里顶着。他把纸推到前面，像推一盘热饭。纸摺开，边上有妈妈的字：不要写这些。字迹大而简单，像一只手的压印。

李老师接过纸，唇角一紧，良久没有声音。她清了清喉咙，念起来，音调有了裂痕：“我的爸爸去外地了，他说他不一定会回——”教室里突然空了。铅笔落地的声音，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。

笑声先是被憋住，然后像被松开的弹弓一样炸开。胖强的笑短促，带着不耐烦。米小圈听见自己的名字在笑声里被扭曲，像一面被踩过的布，伸不直了。

老师的眼睛湿了，但她的声音更平了，她没有停下，也许是决心，也许是尴尬。她把纸折好，手指在纸边缘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数一个看不见的东西，然后把它放回米小圈掌心。

“写下来的，不是为了惩罚谁。”李老师低声说，声音像被压在胸口。她站直，面对每一张脸：“写，是让你知道怎么走出来。”话落下，教室里又恢复了呼吸声，像被人吹过的灯。

米小圈回到座位，外套的湿气绑在背后。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那句最锋利的字，像在摸一把刀的刃。窗外有孩子在跑，脚步拖出长长的影子，像是在逃跑。

放学的铃声像一记不温不火的锤。米小圈站起来，手里的作文像个有重量的秘密。他出了教室，背影被门框切成两半。走廊尽头，老师停下脚步，低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——

米小圈没有回头。风在他耳边低语，带着落叶和泥的味道。他把纸揉成一团，想要扔掉，却又没扔。最后，他把纸紧贴在胸口，像贴一张温度。门外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影子里，有一张摺痕。

更多有关《米小圈第一章》真人版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