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落在青石地面上,一格一格像被刻好的时间。宫殿里太安静,连坐垫被人挪动的声音都像针掉在瓷盆。银羽坐在矮凳上,手里的丝带被紧搓着,指节发白。她的呼吸在冷气里成小雾,贴着唇的发丝粘着薄霜。
桌上,红绒枕头托着一根银色的羽毛,羽杆上还有干燥的雪色尘屑。羽毛并不大,但在光下像个物件的全部。群臣分列,衣袍褶皱发出低响,胸前纹章像是一次次呼吸时沉重的铠甲。
“条约三卷第二条,”赵尚书的声线磨得很稳,像是把每一个词都放进了秤砣里,“此女自今为朝廷共有,所需岁费由五院轮供,居所随调,教育权归公议。各衙署依序负责,轮值之日不得擅离。”他把墨印推到前面,指尖不紧不慢。
将军韩铁踩在地上,那声响短而带硬,“轮值?她是孩子,不是兵器。谁轮谁照顾几天,几天把她当成官府里的账目,谁负责手足之爱?”话里带着泥土味,粗口被折在礼法里,硬硬的。
学士文和慢悠悠地抬了抬眉,语句像铺了层层纸张,“按制度行事,何况她是皇室旁系,若不分明,后患难测。情理与制度,本就需权衡。”他顿了一下,像在把理性揉进炉火,“当然,若有人提出不同的章法,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再议。”
银羽缩了缩,声音细若风,像被雪掩埋的小铃,“那......我的名字呢?”她把问题丢给了桌上的光影。
赵尚书抬眼,唇角不动,“名字保留,头衔不变。只是生活与抚育,按条约轮供。”他说完,像是把一纸文书扔进井里,声音沉下去,水面回响一圈平静。
话落的那瞬间,屋内的空气像被谁抻断了一根弦。银羽的手指松了,丝带滑落到地,发出轻轻的擦声,比任何宣判更锐利。她弯腰想去捡,手还没碰到,学士文和的手先伸了。他指节白得像纸,拇指轻轻压在羽毛下端,像在压住一个名字。
“这是规矩,”学士低声,“以羽为证。”他把羽毛提起来,羽尖在阳光里亮了一瞬,那一瞬像刀。羽尖擦过银羽的食指,冷得像被冰割出一道细纹。血,很细很淡,沿着指缝爬出一丝,珠子般亮着,落在红绒上,像被写下的新字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滴血上,复杂的光影在他们面上晃动。将军的喉结动了动,嘴唇抿成一道硬线。赵尚书的笔停在半空,像是忘了继续。银羽把手缩回,指尖的温热还在,但她的眼里有另一种空白,像是一扇刚被关上的门。
“她受伤了。”一个小叫唤从角落里冒出,是宫女,声音里有一瞬慌乱,但被众人压了下去。学士把羽毛放回枕头,动作生硬。“医女来。”
银羽看着那根羽毛,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缝,血迹已被绒布吸去半截。她的口气慢,像冬日里的水,“你们可以分我的屋子,分我的衣裳,分我的玩具。可以轮着给我讲睡前故事,轮着教我算账。可你们能轮着让我记得你们吗?”
谁也没有马上回答。外面,宫门的风拍打着檐角,发出一连串低促的节拍,像是倒计时的沙漏。将军的手重重放在桌上,金属铠甲发出钝响,“她该有个归属。”
银羽把手伸向桌边,指尖沾着血的余温,轻轻碰了碰那根羽毛。羽茎冰冷,滑溜,像一件外物。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连气息都收了起来,“把我的名字带走吧。带走我的房间,带走我的镜子,带走我的羽毛。可别带走我。”
话落,羽毛从她指尖滑落,静静地在红绒上滚了几圈,羽尖朝着门外。它没有声响地停住,像一个被分割过的名字,被人放好等候签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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