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拼命敲玻璃，像是在敲一个很久没人回的账单。书房里点着一盏台灯，光有些黄，照出灰尘在空气里慢慢下沉。苏湛站在窗前，手里攥着一只瓷杯，杯沿裂开了一道细线，像是他记忆里的那条缝。

他指尖用力，裂纹里渗出细小的倒影：灯、书、还有那张曾被揉皱的照片。照片上两个人并不拥抱，只是背靠背坐着，肩膀之间有一厘米的距离。苏湛抬眼，看向屋里的人，眼神像把尺子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，像是念一条清单。然后把杯放到桌上，声音清脆。

林槐站在门边，外套半湿，头发被雨打成弯曲的黑羽。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着一封信，指节白了。她的声音像刀，带着不敢靠近的锋利，“我来得晚了一点，是吗？”

苏湛看了一眼那封信，没有伸手。他的眼睛更深了，一点都不软。“晚，或者早，取决于你怎么看。你向来计时精确。”

林槐笑得像是用力过猛，“你说得好像我当年不曾精确似的。你知道我计算过你的每一步，连你呼吸的频率我都记过。”她放下信，手指抖得更厉害时，信纸边缘撕出了一道小白痕。

苏湛没有接话。他转身走到书架前，指尖沿着书脊滑过，指节低垂，像是在读每本书的年轮。书页发出干涩的沙沙声，像低沉的呼吸。最后他从最里侧抽出一个小木盒，盒子盖子上有旧火焰留下的黑痕。

林槐的胸口一沉，像是被手掌按住。她的声音忽然放软，有了快要掉进深水的颤抖，“那是——”

苏湛打开木盒，里面是一只表，表面有一道微微的裂痕，指针停在三点零七。他把表翻到背面，指尖在金属上划过，像是划过过去的时间。“三点零七。”他重复，声音低。屋里只剩雨点和表面的微响。

林槐的眼神猛地抽紧，“那天你……”她没说下去，像吞不下的词。手里的信被捏出褶皱，边角已经湿了。

苏湛突然后退一步，靠在书桌边缘，桌面把他的影子切成两半。他笑起来，一点也不热，像冰在响，“那天，我记得很多事。记得火里的味道，记得你离开的脚步声，还有——你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。”

林槐倏地抬头，声音里有未泯的锋芒，“你总是把话放到最后来，你现在说吧。”

苏湛把表摔到桌上，表撞击的声响尖锐，像一根针扎进大家都不敢碰触的皮肤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出一枚旧戒，戒面磨得发亮，内侧刻着三个字：别擅自走。

空气瞬间凝住。林槐的脸色变成没有血的瓷器，她的声音干得像纸，“这是——”

苏湛抬起手，把戒指放到她面前，眼里既没有恨也没有恳求，“你把这刻给了我，让我记得该留的东西。可你走得比刻字快。”他停顿，像是在称重每个字，“我记得被放逐的每一步，也记得你走过的每一片瓦楞声。你以为我会宽恕？”

林槐的笑裂开又合拢，像旧布撕裂后的气味，“苏湛，你以为留着这些就能换回我？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粗糙，“午夜福利视频都在欠债，你欠我的，是解释；我欠你的，是一场答案。”

苏湛将戒指放回布里，动作慢得像是解剖一件旧物。他抬头，灯光把他的脸切得明暗分明，“我不欠你答案。我只欠自己一个选择。”他说。然后把那只停在三点零七的表放回木盒，合上盖子，像是把一段历史扣住。

门口的钟响了一下，清脆。雨声忽然远了，像是收住了呼吸。林槐的手还在颤，但她没有上前。她的声音有了最后的力气，“那么你选择什么？”

苏湛的嘴角动了，但那不是笑。他的眼神像刀背擦过玻璃，干净而冷，“我选择还账。不是还给你，而是还给那个人生里的我。”

他说完，把窗帘猛地拉回。屋子里瞬时暗下来，灯光被吞到角落，只有木盒在桌上，影子像一只沉默的手扣紧了东西。林槐站在半明半暗里，她看见了他的侧脸像刀锋，却什么也没听见。

最后一颗雨珠从窗框滑下，顺着玻璃落在地上，声响被地毯吞没。苏湛背对着她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目光平静得像平原，“等我收完旧账，午夜福利视频再说话。”

门关上时，书房里剩下的只是一个木盒和一只停在三点零七的表。表针不动，像被时间钉住，而外面的雨，像是为了把这个夜晚洗净，越下越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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