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薄凉，窗外桃树的花瓣被一夜的风刮得稀落，像碎了的纸。萧桃坐在床沿，手里攥着昨夜未脱下的一条红绳，指节被绳子磨出圈圈白。记忆像潮水，猛地退又猛地涌回来：湿了的被褥，瓦片上细碎的步声，最后——她没来得及喊出名字就沉入黑暗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听见屋外下人脚步，木屐与石阶相碰的声音有了节奏。屋内灯油的光慢慢亮起，投在她的脸上，像一把放大的镜子，把昨世的疤痕照得清清楚楚。她把绳子绕在手腕上，腕骨微微隆起，像是又把自己绑回那天。

门外进来的人是老太监，步子慢，声音像磨刀。"小姐，早上好。府里有人请见。"话没说完，他又补了一句，"三爷在书房等。"语气平淡，却像是把针插进了皮。

三爷的书房在东厢，向阳。他整理外袍的时候，衣角触到窗台的一撮桃花，花粉粘在他袖上。他把袖子一抖，像是想抖去一段尴尬的过去。三爷起身来，动作从容，眼神是利的，句句都像计好的答词。"你睡得还稳吗？"他问。

萧桃看他的手，手背锋利，指头修长。她想起那夜他在暗处低笑的样子，想起她怀里的小生命在冷水里沉静。她把手里的红绳轻轻捻了捻，声音细得像抽丝。"稳。"她回得短，像刀切断的。

三爷没有再追问，却做了件意料之外的事——他脱下披风，披风的内衬里，顺着缝隙，一小撮黑黝黝的东西滑了出来，落在书案上。萧桃弯腰去看，是一束细小的头发，绑着一条褪色的桃红绸带。头发的末端还保着微微的卷。

世界在那一刻静住。一声风从窗外穿过，吹起书页的边角——连声都来的晚了。老太监的咳嗽轻了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三爷的眼里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，慢得像冬日里化不开的雪。"带来，是想留作纪念。"他说，话像折断的弦。

萧桃的手抖得几乎听得见，她伸出手，指尖触到那束发绺，冰得像刚挖出的泥土。那一刻，她的肋骨像被人从里面扒开，疼得清晰。她想把它掰断，却又怕声音惊动了屋里的某个秘密。三爷靠得更近了，呼吸里带着茶香和未说完的字句，低低道："有人连回忆都不肯浪费，我便替他守着。"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像在瓷碗上落下一枚针。

萧桃笑不出来，笑声硬生生卡在喉里。她把发绺捧起，指尖能摸到那腻腻的触感，好像还能闻到头皮的味道。她把绺子放在掌心，压得很紧，像是放回一个仍在跳动的东西。窗外，一瓣桃花坠落，落在绺子上，粉末溶进发丝里。

三爷转身拿了一把小剪刀，手指在绺子上划了一道，他的动作温柔，像是在为死人剃发。剪刀落下的刹那，声音细得刺耳，像是把某条无形的线割断。萧桃听见自己的心，在那一刻停了半拍，然后开始数着复仇的节拍。她抬头，眼里既有寒，也有笑，短得干净。"你留着它，是为了什么？"她问。

他的笑挂在脸上，薄得像纸。"存着，等你愿意记起时，再还给你。"他说完，屋里的灯光突然亮得刺眼。萧桃把那束头发按回胸前，像是按着一把刀。她笑了，笑里没有温度，却有方向。窗外一阵风，桃花被吹散，像被人从手心夺走的东西，最后只剩下地上的一抹血红。

更多有关桃花欲落(繁体,NP,重生爽文)作者：GINGER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