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是旧粉笔和灰尘的味道，像一张多年未翻的账单。林沐把门推开，铰链发出一声低哼，像是在提醒他：这里曾有人来过，又很久没人愿意回头。阳光从半遮的窗帘缝里割进来，尘埃像小小的船靠岸，慢慢沉淀。

他站在门口，手指还攥着书包的带子。书包的一角磨破了，露出白色纸片的边角。他微张嘴，像是在听什么没有声息的东西，然后收起动作，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
屋里坐着两个人。老石眼角的皱纹像旧地图，咳声里带着煤烟，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钥匙。“小林，别惹事。”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拍，声音粗糙但不大。

安然站在窗边，双臂交叉，整个人像一根笔直的注解。她的声音干净而短促，“按照记载，这里曾发生过时间错位的案例。午夜福利视频不应该随意触碰封印物。”

林沐抬眼，看着桌上那个铁盒。铁盒上有被火烧过的印记，边缘还遗留着焦黑的小片。他伸手，指尖贴到冷金属上，感觉到一阵凉透心脾的冷。指甲下的肉不自觉收缩。

“你们又想怎样？”他把语气放平。不是辩解，也不是求证。只是把自己立在一个位置上，像一支未鸣的弓。

老石笑，笑里有沙粒，“想活着出去就别乱动。你是学了点皮毛的，别当真。”

安然翻开笔记，字迹整齐，她的指尖敲击桌面像打点，“林沐，你别忘了，若是发生回流，你可能会遇见自己未曾经历的光阴。”她的语调像在背一个定义。

他看着她，然后看向铁盒。像是被吸引，也像被逼到一个决定点。手掌抬起，手指颤得不明显，却能在胸口掀起一阵潮。林沐扣下铁盒的扣环，声音呼的一下，像风切破纸。

铁盒里不是祭品，也不是咒符。是一本小册子和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有一个孩子，睡得很熟，脸上有一块不规则的褐色痣。孩子的手里，握着一只小布鞋。布鞋的一角线头松出，像是时间的尾巴。

林沐的手指慢慢探过去，几乎根本不属于他自己的动作。他指尖触到照片的角，像触到一处旧伤。他微吸气，喉结动了一下，声音像是被扼住，“这——”

老石的眼睛忽然锐了，“别翻它背面。”那三个字没用命令的威严，只有一层在前线终年风霜的疲惫。

林沐没有听话。他翻过照片。背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——他的名字。下面还有一句话，字迹压得很深，像刻进去的。“不要回头。”

指尖的热度一下子空落。安然的手指抖了一下，笔记本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断了的音阶。老石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绷紧了脊背。

林沐把照片捏在手里，书页的一角磕到指骨上，疼。疼是真实的。他抬头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上，叶子在夕风里一阵一阵地颤。阳光斑驳，像被人翻页的旧书。

“这是……谁写的？”安然的声音变得薄而快，像试图把每个字插进缝隙里固定住。

林沐把视线收回到照片。字迹下面，还有一个日期——今天。今天的日期。

他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和屋里钟表不合拍的滴答。手背冰凉，像被雨淋过的石板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把他抱在膝上的样子，想起她在他耳边低语的催眠词——而那些词，此刻像被海风吹回了岸边，湿漉漉地贴在他耳廓。

老石站起来，拐杖敲在地面，声音像敲出一个结。“别管它。”他吼得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敲碎了一块玻璃。

林沐松开照片，照片滑落，落在桌板上，边角抵住一滴新鲜的水渍。水渍像一个小黑洞，把光吞进去了。

门口的影子挪动。没有人出来，也没人进来。但有人在门外叫了他的名字。声音是熟悉的。又不属于任何活着的口腔。

林沐的手停在半空，像握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。他听见自己说话了，声音干净得出奇，“是谁在等我？”

风从破窗里钻进来，带着花香，也带着土腥。那声音在门外重复了一遍，靠近了，却又像从极远处传来：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
屋里所有的空气像被抽空。林沐把照片拾起，背面那句“不要回头”像背脊上的锋利，凉到了骨头里。他把目光抬到门口，门在光里半开，门缝里有人的影子，被夕阳拉得细长。

影子像两条线，像一张等待被匹配的符文。林沐的指关节翻白了。他想走过去。又像被什么往后一推。

他闭了一瞬。眼里有东西碎了一地。

有人在门外低声说他的名字，像在念最后一次祭祀。而门缝下，出现一只小布鞋的尖角，沾着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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