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雾薄,晨光像刀子从窗棂缝里梭进来,落在桌上那只玉碗的边沿。碗里是昨夜未喝尽的茶,已经冷了,浮着一层灰白的薄皮。叶瑾伸手去摸,指尖碰到瓷釉,凉得像人心。
她坐着,背挺得很直,绣花半袖贴在手臂上。她的手指不安分地抠着袖口,一下又放开,像是强行控制的呼吸。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被整理过的脸:眉角有淡笑,眼底有不肯露出的紧张。她轻轻眨眼,一次,两次,像是在练习什么表情。
门被推开,脚步匆匆。小翠挤进来,手里夹着一盘裹着绫子的首饰,袖口沾了昨夜炉灰。她喘着气,声音里带着乡音,“小姐,今日宴席,不可怠慢。公子要看你笑,笑得像春日一样,记得,笑要浅,目光要低。”
叶瑾接过绫子,纤指拂开。她的指节白,绫子里是一只银戒,外面刻着二人的字样。她把戒指放在掌心,掌纹间映出细碎的光。眼里一闪——不是温柔,而是计算。她轻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声音平稳,像是把话说给镜中人听。
宴席在午后开始。厅里灯烛斑驳,檀香在人群里盘旋。笑声像碟子碰撞,声色里藏着锋利。沈墨入场时连风都像被削薄了,衣襟上那枚徽章反出冷光。他的声音低,字都像压了铁,“叶瑾,今日你在客前朗笑,别忘了你的位分。”
一旁的宾客立刻有了动静,嘈杂里多了几片低语。有人把酒杯推近,杯中红液随动作荡起,在烛光下像流动的血。桌面震了一下,杯边的影子裂成了碎线。叶瑾看见了,视线在那液体一角停留,时间像被抽掉了呼吸。
沈墨的手伸来,动作干净利落,他没有说更多的话,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那枚戒指取了出来。戒指从她指间滑落,碰在桌面,发出轻脆却刺耳的声。酒溅了一点,落在她绣着花纹的袖口,深红一片,像被刻下的记号。
大厅突然安静。有人在窃笑,有人抬眸看热闹。小翠脸色乱了,句句急促,“小姐——”但话说到一半便被吞回去。叶瑾伸手,拾起那枚银戒,指尖触到刻痕,像触到一段旧账。她没有哭,也不求情,指尖把戒指反了又反,像在数一个念头。
她放下戒指,手掌不快不慢地把脸抬起,眼里有冷静的光。叶瑾笑了——不是柳眉淡笑,也不是媚态,而像是把一面镜子举到众人面前。她举起已经染红的袖口,声音很轻,“碎的,不只是杯子。”话落,像刀割。沈墨的手悬在半空,宴席里所有的笑声,像布被猛地抽起,露出下面紧密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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