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下得像有人在反复擦洗玻璃，灯光被揉成一片温润的污色。她醒来是在一个断了电的房间，手机黑屏，唯有床头那盏老式台灯在最后一刻叹息似地亮了一下又熄了。床单在肩胛下滑出一个热湿的褶子——那是梦留下的温度。

林浅坐起来，手指先是按了按太阳穴，然后碰到脖子，指尖沾了点东西。她眯着眼，灯光斜落，能看清一点粉色的印迹，像唇印，却模糊成一片。指尖的粘腻带来一个声音，几乎是系统冷冰冰的注脚：“春梦任务完成：获得记忆碎片1/1。奖励：未知。”

她闭了闭眼，努力把梦里那个人拉回现实。男人的声线低，带着某种没有名字的旧月光，他在梦里摘下一只脚趾环，轻声说：“别怕。”这句话没有任何安抚意图，更像宣示。林浅记得摸到那只脚趾环的时候，指节被细绳勒出白印；她记得自己笑得不合时宜，像要把整个人都交出去。

厨房的水珠声像针，隔着门缝传进来，隔壁阿姨小声念叨着气象预报。门外响起敲门声，敲得很轻，但她的心突然沉到胃里。她踮脚走到镜前，镜子里是带着未梳头发的她。左侧颈窝处，有一根细细的绡带，绡带边缘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：H。

敲门再起，比刚才重了些。林浅干笑一声，声音里有砂纸的摩擦——不是她的语调，她知道谁会这样说话。门外，邻居的男孩嗓门厚实，带南方的卷音，“喂，浅，今天早上还好吧？听着，你昨夜好像在我门口摔过……”他的话被夜雨吞进去一半，结尾成了省略号。

她开门。门缝里立着一个男生，雨水在他肩上捏出几颗黑点，他的口罩湿掉一半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像被揉乱的地图。他抬头，眸里有雨水反光，斜斜地说：“我以为你会不记得。”

林浅的呼吸忽快忽慢，像有人按了阅读键又突然暂停。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那根绡带，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地平静：“你……是谁？”来人耸了耸肩，语气里有种不耐烦的平稳，“我？昨晚的男人。现在更准确点，是欠你一个解释的人。”他伸手，掌心里放着一枚金属环，和梦里那个脚趾环一模一样。环上有刻痕：一圈圈的年轮似的划痕。

屋里瞬间安静。雨声像被人拔走了线。她看着那只手，手背上有旧茧，指节像是经常握紧。林浅忽然想起梦里他的指头怎么按住她的手腕，怎么用力到疼，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确定感。她本能地想缩回一步，脚碰到床单——床单下面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胸。

那是手机。她记得自己把手机放在枕边，梦里它亮起一条信息：未知来电。现在屏幕却躺在地上，裂缝像干涸的河纹。上面有一条未读短信，发信人是一个只显示首字母的名字——H。短信只有一句话：别告诉他们你记得。

话像一把冰刀，划在胸腔最柔软的地方。林浅把手机拾起来，指尖触到裂痕，竟然带着血的温度。她抬眼看向门口，门口的人把脚尖磨在门槛上，像在衡量进步的代价。他说话的时候，雨又猛地跃起，打在窗台上，发出断断续续的节拍：“你已经被绑定了，不是吗？系统不会问你愿不愿意，它只会要回它欠下的东西。”

林浅瞬间记起床单下的另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纸条，字迹熟悉到令心跳错位。她的手在颤，手指拢成器皿，掏出纸条。上面写的只有四个字：继续梦吧。字迹像他的指印，又像别人的。她抬头，看到他靠近，雨水从他外套上滴下，滴在纸条上，把墨迹拉成了花，像一张没有名字的地图。

他的眼神没有笑意，也没有急切，只有一种温度像刀，精准而清冷，“明晚。”他说，“别锁门。”他说完，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，背影被楼梯口的灯拉长，像一根针，扎在她的心脏上，留下一圈圈无法复原的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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