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棂往下滑,像一根根细小的针。厨房的灯黄得像旧照片。叶心仪把碗放进水里,指尖带着洗洁精的滑腻,手心却不敢抬起。屋里除了水声和雨声,还有一只旧时钟机械地吐着气。
乔梁把纸箱放到桌上,盖子开合的声音像是踩空的台阶。他的外衣还湿着肩,水珠在袖口滚成小珠,落在桌上,打出沉闷的响。脸上的胡茬割着灯光,眼里却没有太大的光亮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叶心仪的声音很轻,语速慢,有点像在问一个不该再出现的问题。她擦着手,抬头看他,眼里有的是计算,但也有试探。
乔梁从箱里抽出一堆照片,叠得不整。他没有立即递过去,只把最上面的一张横放在桌上,指关节靠着照片边缘,白得像被压过的骨。照片上是一个孩子,睡着,脸颊上还带着婴儿期的褶子。孩子侧着头,手指圈住自己的嘴,像是在握住一个秘密。乔梁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秒,像是听见了什么。
“这是?”叶心仪的呼吸突然缩短。她跨过去,指尖几乎要碰到照片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密密的字,字迹是歪扭的,像是夜里写出来的。她捡起照片,读出那行字:“心仪——2012年夏。”
时间像被戳破的气球,空气里响出裂开的声音。乔梁没有说话。灯泡突然闪了一下,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,眼睛像两个没有寄宿的房间。
叶心仪的手微微发抖。她把照片翻了又翻,像是在找另一句解释。语气终于变了,不再温柔,“你……你为什么叫她心仪?”
乔梁的声音很短,像啐出来的石子。每个词都撞到空气的边缘。“我没告诉你。”他说。说完像是把门关上。接着他又说:“那段时间我走得急,怕你抓住不放。”
叶心仪笑了一声,笑里没有温度,“怕我抓住不放?你以为告诉我会放手吗?”她把照片按在胸前,指甲把纸压出白印。声音变得更冷,像窗外被雨敲碎的玻璃,“你带着她,给她我的名字,然后回来对我说你走了很久,只是为了生计?”
乔梁盯着窗外的雨,像在数每一滴的罪行。他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,像要把过去某段重量卸下,但又没有可能。“我没资格说,心仪。”他终于抬头,眼里有一条血线,他平时用沉默挡住,今晚却漏出来,“那孩子是……我欠别人一个承诺。她那时生病,我说过如果她能撑过去,就把名字给她。那是个无从回避的承诺。”
叶心仪的瞳孔收缩,像被什么撕了一刀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屋里只剩时钟和雨的双重节拍。她把照片放在桌上,指尖顺着孩子的脸颊滑过,像是在摸一段被剥落的岁月。声音低得近乎碎裂,“你为什么不带照片来给我看?为什么不把她带到我面前?”
乔梁闭上眼,呼吸像是回收了很多次,他说得更少,但每句话都像石子扔进池塘扩散出一圈圈冷。“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你,不让你知道你被替代。”他的话成了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叶心仪的手猛地一收,照片滑落在地,落得很远,像一声被压抑的呼喊。
地板上传来照片正面与木头的摩擦声。叶心仪蹲下去,手指按在孩子的睡脸上,指腹有短暂的颤抖。她站起,抬头看向乔梁,眼里有种冰冷的明亮,“你把她叫心仪。”她说,这句话像是一把测量仪,量出了时间的长度和欺骗的厚度,“她今年十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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