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山路细碎,脚下的落叶像旧信封,一踩就碎。雾顺着沟坎爬上来,粘在脸上像湿布。我把衣领竖高,听见两边竹林里有金属碰撞的轻响,像谁在翻旧碗。
老蔡走在前面,步子沉,呼吸像磨石。他嘴里的话总带泥土味:“这地方不干净,太阳一沉就有东西出来。我跟你说过,别晚上在山坳转。”他说话直接,句子短,像斧劈过柴。
陪同的还有县里的老师阎先生,戴着一副旧眼镜,语速慢而有分寸。他用笔在手掌上划了几下:“村里人说得不对。证据要看在手里,不是靠传言。”他把话拆成一块一块,像讲课。
午夜福利视频来是为了阿梅,十四天没人见过她。阿梅是个轻声的人,村里说她总背一枚旧簪子。我摸不清这个年岁里失踪的轻薄哪里去了,只有风把答案藏在树皮里。
进了坳儿,空气像被压扁了。树影下的地面有一圈圈浅浅的水坑,水里飘着梨花似的白絮。老蔡蹲下,用手指抹去一片浮泥,露出三只小碗,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,里面都是清水。但水中漂着东西——比米粒大,比黑芝麻亮。
“牙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有点发抖。阎先生抬起眼镜,笔记本也停了。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却快:“一堆牙,按年龄看,像是孩子的乳牙。”
我伸手想碰一只碗,手指刚到,风停了。那一刻,世界像被抽走了回声。水面没有波纹,却清晰映出午夜福利视频的脸,精准到眼角的血丝。我的脸里有人在笑,却不是我。
老蔡干咳一声,想站起来,裤腿蹭到树根,泥土拉出刺耳的声音。阎先生蹲得更近,用手掌压住笔记本,笔尖在纸上划出沉重的直线:“谁做的?”他的话里带着公式,没有恐惧,只有理不清的焦虑。
我弯腰看更近些,碗里一个牙齿的侧面有一条细长的裂痕,裂痕里藏着黑色的东西,像头发,又像细小的骨针。我不敢想象那东西来自哪里,胸口像被冷水一抹。
忽然,一只小手搭在我的肩上。力道很轻。我一转头,老蔡站得比刚才近了半步,他的脸被雾打湿,眉梢有不自觉的颤动。他说:“阿梅妈妈说,孩子出去会带回东西。她说——”他停住,像咬住了苦药。
阎先生把笔记本翻到中间,纸页在手里发出微弱的碎响。他的声音像铁轨:“带回来什么?”老蔡张开嘴,终于把话挤出来:“带回来的不是东西,是人样的影儿。嘴里含着别人的牙。”
那句话像锥子。风又起,竹叶拍打午夜福利视频的脸,像不同意的话。我的手背起鸡皮疙瘩。地上的小碗里,一颗牙突然慢慢浮起,不是因呼吸,是像有人在水下推。
午夜福利视频都动了。老蔡咒了一句,声音粗得像磨盘。阎先生一时失了学者的条理,手指颤着去捞碗,却在半空停住。他盯着水面,眼里有种嫌恶混着想发问的渴望:“那簪子在哪儿?”
我循着他指的方向,看到一根发亮的东西卡在一棵树的裂缝里,是簪子。簪子尾端挂着泥块,泥里压着一小片薄薄的皮色,像指甲边的肉被剥了一层。空气里出现了血腥味,不浓,但坚决。
老蔡的指甲在膝上磨出尖响,他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孩子的语气,简短而绝望:“她在山里笑着把人给吃了。”
我把簪子拔出,手心一凉。簪尖带着血,鲜明得像刚写的字。我在硫磺味和泥土味之间嗅出了一句无法回避的话。水面突然绷紧,一张脸从里头挤出来,不是阿梅,也不是午夜福利视频。那脸看着我,嘴里含着我的名字。声音很小,像有人在我肋下拨动弦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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