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是旧式的，罩子上有釉裂的网纹，光下像是被时间轻轻割过的纸。外头下着雨，雨声贴着窗框走，合着屋里碗碟的轻响，像有两种节拍在争。桌子中间摆着一只裹着布的钟，布边上还沾着晚饭的蒜香。顾秀用手指按了按布，看不出笑意。

“都来了。”她把布拉开，动作慢而确定。钟面朝着午夜福利视频，玻璃里有一圈淡淡的水迹。时针停在七点二十三分，秒针断成两截，像是被人掰断后扔回去的玩意儿。空气里忽然少了味道，只剩下那一圈不规则的水雾。

陈言先笑了，笑声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，“你这是做戏呢？谁会带个坏了的表来做客？”他的话短，像是把刀口摔在桌上再收回。

顾秀没有回笑，她抬手把一个细布包放到钟旁，那布包绣着小小的蝴蝶，绣线已经褪色。林檐，我的手在桌下合紧了。布包里有一只小小的饭盒，饭盒的盖子上粘着一圈蜂蜜干的痕迹。

钱博士抿了口茶，茶里翻起了一圈叶子，像是在迟疑，“时间，本就是记忆的容器。如果你选择宴请时间，就得给它东西。”他说话慢，词句像书页翻过的声音。

我伸指碰到饭盒，指尖粘着干硬的蜂蜜，像粘在旧信上的印子。饭盒里放着一张纸条，用小孩子用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：妈回了。字的下一行，被水渍侵蚀成两半，剩下的看不清。

陈言的笑戛然而止。他的手指敲着桌沿，敲得节拍短而不安，“五年前，你们都知道的事，又拿出来做什么？这东西不干净。”他的语气变粗了，像剥车胎。

顾秀只是看着那张小纸条，眼角没有颤，只是呼吸变浅，像一只被镶了针的鸟安静了下来。屋里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一只大手按住。钟的玻璃里映出我的脸，眼睛比平常空，像是少了回声。

“她没回。”我说，声音像从很远的房间里推过来。不是在控诉，也不是在解释。只是点时间上的事实。顾秀的手在饭盒盖上按了一按，像是在确认物品还是物件。

钱博士突然笑了，笑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礼貌，“那孩子还真会写字。还知道写‘妈回了’这样的话。”他把碗放下的动作小心翼翼，像怕惊到什么化石。桌子上有一道饭粒，缺口里粘着像是夜晚的味道。

陈言猛地起身，椅子声划过木地板，带起一阵冰冷，“别拿幼稚的东西骗午夜福利视频。”他走到窗边，雨把外面的街灯抹成一条条糊涂的线。他的背影在灯影里拉长，像个被扯开的影子。

顾秀站起来，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在砸窗，“你们以为时间能等人？它是宴会，不是仁慈。它不会解释。”她伸手取下钟，指尖碰到破裂的秒针，微微抖了一下，像是触到旧伤口。她把钟放到我面前，眼睛直直看着我，不求回答。

我把钟拿起，玻璃里映出三个人的面孔和一只张开的窗。钟的背面有一张小纸片，纸片上贴着一撮头发，绑着一小截蓝色丝带。蓝色本该明亮，但被雨洗过之后，褪成了和旧信相同的灰。

我的手抽收了一下，纸片裂成两半。顾秀鼻子动了动，没有哭出声，只是说了一句，“你们来晚了。”话像铁钉，钉进了午夜福利视频所有人的胸腔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窗外的雨停了，街灯下面，一个影子向远处斜走，像是把时间带走了一个空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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