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灯箱的字条冲得模糊，霓虹像被揉碎的糖纸，粘在化妆间的玻璃上。化妆镜后面只有一盏小台灯，光从侧面刮过他的脸，刻出一道又一道时间的边缘。林朔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碗速食面，热气在他指缝间攀升。

“来了。”声音很轻，像是把指节在键盘上敲了半夜的人才会有的音色。陆宸抬头，脸上的妆还没完全卸干净，眼角那些细小的笑纹在光里晃了两下，像被按住又突然放开的弹簧。

林朔把面放到桌上，正了正镜子前那把椅子，俯身去拧开热水瓶的盖。动作快而利落，一点不拖泥带水。他不看陆宸，只把温度调到合适的位置，然后把湿毛巾搭在手背上，伸过去。

陆宸伸手，指尖碰到湿热毛巾的瞬间眼神滑开。那一秒，他不是台上那个能把光吸尽的影帝，而像个归巢的夜鸟，倚在外衣里，一动不动。林朔擦拭他的下颌，指节偶尔触到浅浅的斑痕——白色的、旧得线条分明的伤痕，像被忘记的地图。

“怎么还不睡？”林朔声音低。语气没有恭维，也没有惊叹，只有一种不赞同的平静，像在盘点时间。

“等你。”陆宸答得很快，像背过的台词。话里有光，但没把光递出去。林朔戳了戳盐包，递给他；陆宸没有接，手停在半空。

外面雨声变粗，打在窗台上像有人在用指尖敲门。屋里是另一种节奏：微风吹过发梢，塑料包装纸的皱折声，马桶里水流的冷；这些不起眼的声音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又推远。

林朔削开面盖，筷子插进去，吸一口，面汤溅到他的下巴上。他的手指抹了抹，表情没变。陆宸终于笑了，笑是小心的，像试探楼板重量的脚步。“味道还行。”

“你别在我这儿吃夜宵会发胖。”林朔嗤笑，话里有责备但不足以生气。他把筷子递到陆宸面前，动作微微迟疑，像是怕惊动什么陈设。

陆宸接过筷子，他的手背上的血管鼓起一条，像旧小说里放慢的镜头。吃了两口，他停了，眼神落在林朔的手背上，声音突然变得干净：“你知道吗，我从来不习惯有人看见我这样。”

林朔抬头，眼里有雨的反光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把毛巾递回来。陆宸伸手擦去嘴角的汤渍，动作本可以潇洒却僵硬，像机械上了锈。

门口的电话响了——短促，带着夜班的急切。陆宸没有去接，林朔却站起来，手放在门把上，停了一下，又放下。房间里的光像被风吹灭了一半。陆宸把筷子一横，声音淡得像折纸：“去吧，不必接。”

林朔却伸手想要抓他的外套，动作很轻，但力道足以让对方注意到。“陆宸——”他没有加尊称，那一音节里有太多没说完的话。

陆宸转过身，眼里突然有了深色的东西，像墨滴下去后的沉默。他没有笑，没有挽留，也不说会留。他的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张揉得发软的小纸条，折痕在灯下锋利得像刀。

“给你。”他把纸条递过来，指尖还带着未洗的发胶味。林朔接过，纸上只有三个字：不许爱。笔迹小而沉，像是被压在心底很久的期票。

林朔的视线从字上移到陆宸的脸，那一刻房间里的所有光像断了电。陆宸的声音低，像把酒杯放在桌上：“别给我期待。我连期待都害怕。”

雨声里，林朔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把纸条折成更小的方块，收进了自己的口袋。没有回应。最后一盏台灯闪了一下，像一个不肯说出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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