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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道里还残留着昨夜雨的凉意,水珠从窗台的铁皮往下滴,敲在破旧的瓷砖上,像快要断的节拍。乔梁站在三楼转角,外套领子被雨打湿,袖口渗出灰色的脏水。他的手里攥着一个折得很旧的信封,指甲缝里还带着冷硬的尘土,眼神像铁轨上的光,平静而危险。
门开了,叶心仪赤着脚,脚趾上还有细碎的草屑,头发随手挽成一个不稳的髻,脸上有睡过的印子。她的嘴唇发白,手臂里夹着一个塑料袋,袋口露出一只小熊塑料扣和一瓶半满的奶粉。看见乔梁,她的肩先抖了一下,像被什么轻敲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先说。话像是从枯井里舀出来的,稀薄而得来不易。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性,像在试探对方会不会撤回脚步。
乔梁没有笑,也没有答话。他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,嘴角下面的那道线绷得更紧。“来了。”字短得像刀刃,割在空气上。
隔壁的老王从门缝里探出脑袋,嗓门像锈铁。“别在楼道演戏,有孩子睡觉呢!”声音里带着故意的刺。叶心仪的肩膀立刻垮下一半,像被人从背后放了手。
她递上塑料袋里的热杯,手掌微微颤抖,杯沿上还有被茶浸开的茶叶碎。乔梁没有接,只是把信封抽了出来,在楼道的冷光里把封口撕开。他没有急着看,先把封皮折好,像折了一只很小的船。
照片是从信封里滑出来的,边角被揉得柔软。上面有个小男孩,眼睛大的像会反光的瓷碗。他的笑没有过滤,笑里有另一张脸的影子——乔梁的下眼睑和鼻梁都在那里,像被刻进了骨头。叶心仪盯着照片,手指在空中颤了两次,像想去抓回什么。
“他叫——”她张开嘴,停了。声音被楼道的回音吞去,最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一句:“他……叫乔梁。”那名字从她口中掉出来,重得像一块石头。乔梁闭了闭眼,像是把天平砸在掌心上。
门后的楼梯上,掉了一只小小的塑料鞋。夜里有人合上窗户时窗框的刺耳声又响起。乔梁的手指在照片上划过一条湿痕,他没有笑,也没有怒,只有一条冷汗从太阳穴下滑过。叶心仪往后退了一步,像怕把自己也撞碎在那张照片上。
“你可以走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粗,像从深井里拖出来的铁索。话说完后她又吐出一句,像是把话塞回去:“或者留下,陪他吃顿饭,也好。”乔梁抬头,视线穿过她的眼睛,落在楼下的雨水上。远处有个孩子在雨中笑的声音,清亮而陌生。
他没有答话。把照片慢慢折回信封,封口处留下一圈指纹,像按在时间上的印章。然后他转身,脚步没有回头,雨把他背影染成两段。就在他跨出楼梯的那一瞬,楼内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——“爸爸?”声音像一枚石子投进了他胸口的水潭,激起了一个还能听见的涟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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