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慢慢变细，落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甲描图。书房的台灯只亮了一半，光斑斑驳在书页和婴儿床的白色床围上。傅教授站在门口，西装湿了一角，领带歪着，他的影子被灯拉长，落在地毯上像一条褶皱。

房门一开，米汤的甜腥味钻进来。小床里那个小胳膊突然抖了抖，像试图握住什么。傅教授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，动作平稳却带着小心，像操作显微镜的手。孩子抬头，目光里有夜色也有光，像一块小石头撞出一圈水纹。

“哎呦，老爷子，你回来了？”屋里传出阿姨的声音，粗糙，带着老巷子的韵味。声音后面伴着茶杯的碰撞声。阿姨从厨房探出头，围裙上有菜渍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务实话语。“要不要我给您弄点粥？”

傅教授脱下外套，整齐地挂在椅背上，他说话像写论文，句子分明，口气干净：“不用。我已经吃过。”他然后又补了一句，声音比平常柔软：“把灯调暗一点。”

阿姨怔了两秒，嘴里嘟囔：“少见你这幅样儿，顾着研究看孩子。”她把灯顺着旋钮慢慢拧小，屋子里只剩下台灯的暖光和窗外雨点的低语。孩子的呼吸涨落，房间里像被人的手轻抚过。

他把孩子抱起来，动作天下无声。小手攀在他的领口，指尖凉凉的。傅教授低头看，眼底有一瞬的迟疑——那指尖像极了桌上那堆旧照片里某张手的轮廓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外套的角小心地拢好，像给某种易碎的器物包裹。

孩子突然醒来，嘴里咿咿呀呀，像要说话又放不开。傅教授把他靠在胸口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小小的喘息相撞。他用手背擦了擦孩子鼻尖上跳动的乳渍，动作里有论文里看不到的笨拙温柔。孩子伸出一只脚踢了踢，脚背踝处有一条浅浅的红印。

“怎么会有这个？”阿姨的声音低了。她凑过来，指尖点了点那红印，口气里有急促也有惯常的镇定，“是不是磕着了？我昨儿就说别让他在那儿翻来翻去。”傅教授没有回答。他的手指在红印上方停了几秒，像是触到一面镜子。

他把孩子放在膝上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褶的纸条。纸上字很小，字迹是连笔的，像匆忙写成的研究笔记。傅教授的视线在字间停滞，眼睛倏然湿了，但他的表情比泪还复杂。他读出那句字，声音低到在雨声里几乎听不到：“如果我走了，请你一定……好好照顾他。”

房间里的光像那句字一样凝固。孩子抬头，把小脸埋进傅教授的衣襟，指节用力，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白色的条痕。傅教授闭上眼，指尖也白了。窗外的车灯割过巷口，像一把刀划开夜色。门外的楼道里，有人脚步踩着雨水靠近。

更多有关傅教授家的小宝贝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