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碎玻璃，打在窗子上发出细小、连成线的声音。我把外套的水甩在门口垫子上，手指在树脂把手上留下浅浅的湿印，声音被咖啡机的低嗡声吞掉。我在靠窗的桌子坐下，把手心按在热杯边缘，热度牵住了呼吸。

他进门的时候，门铃并不清脆，只是被雨敲得有些迟疑。他的身影在门口驻了一瞬，像是确定了什么，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错过谁。头发还带着雨滴，围着一条灰色围巾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
我知道他的背影。不是因为记住了多少次，而是因为每次看到，心里都被一种不合时宜的温柔占据。今天他没有往我这边看。我把桌上的纸巾折了又折，指尖磨亮了那张小纸角。空气里有咖啡的酸和烘焙的温度，像一个温柔的陷阱。

他坐下的不是一个人。她的名字我只听到了一次——明雅。她把外衣抖开，笑的时候像收起了什么，声音里带着做得很自然的从容。说话的节奏有条有理，像她已经把生活排好队：工作、周末、未来。

“明天去民政局吧，”他轻声说，像在陈述天气预报。

那四个字像玻璃杯掉在木地板上。我的手僵在杯沿，杯子摆正了，又偏了一点。雨声瞬间变远，像被棉被压住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但听到的却更像是别人的脚步声。

她笑得更大方了，“好啊，周末一早，人少。”

他点点头，动作小而精确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了一下，反光正好映在我的瞳孔边缘。那一刻我几乎看见自己的脸被他映成两片：一片平静，一片破碎。

我起身要走。门前的风把湿气推回到屋里，敞开的门像一张没有带牙的嘴。脚步声并不大，但在我耳朵里被放大成鼓点。我放慢步子，想把话留在喉里，像个本来准备好台词却忘词的演员。

他终于抬头。视线擦过我，停留不到一秒，但那一秒像一把裁纸刀，切掉了我想说的所有结尾。他的眼神礼貌而确定，没有多余的疑问，好像午夜福利视频之间从未有过那条我以为很明显的小路。

我走到门口，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。我伸手去拉门，指尖碰到冷冷的金属，手心有抖。门被推开，他站在那里，围巾垂下像一条没有热度的河。他的声音仍旧冷静，像平常一样：“走吧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脚下的水洼反射着他们渐远的背影，两个影子并排，肩膀几乎贴在一起。明雅回头朝他笑，笑里有未来的图纸。章文把手搭在明雅肩上，那是一个习以为常的动作，不求回应，也不留余地。

我回到自己的桌子，纸巾还在。杯子里剩下半口冷却的咖啡，表面结了一圈薄薄的油膜。我把手伸进去，指尖捞起一角，冷得像是从冰箱里取出的照片。那一瞬，我想象他把午夜福利视频的时间像这杯咖啡一样放在桌上，转身就走。

我打开了包，手摸到那张折了又折的纸条——我原本准备写给他的，里面只有三句话，字迹歪歪扭扭：我喜欢你，想和你在一起，等我。纸条边角已经被汗湿。我的手抖着把它塞回包里，像把心塞进了一个深口袋，听不到也看不见。

离开前，我停在门口。雨更大了，打湿了发梢，也洗刷出一个清清的边界。我在门框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指纹，那指纹像个签名，证明我曾到过这里，爱过这里。门关上了，雨的声音盖过一切。我在夜色里站了很久，直到手机上跳出未接来电的名字——是他的。屏幕亮了一下，立刻暗下去。我没有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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