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招牌往下流，光像被撕开的纸，碎成条。巷子里有台旧空调的嗡嗡声，像人在低声说话。林舟把外套裹得更紧，手指在兜里抠着一张已经起毛的纸条：最新网站域名——一个名字、一串字符，像针，留在她的掌心。她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三次，像是在等一个可以把过去抽出来晾晒的时刻。

网吧里灯不亮，只有几台显示器发着冷蓝。老闆是个满脸麻子、嘴巴总带着烟味的男人，叫他陈伯子，话不多，但嗓门粗：“要上网？插那头儿。别动别的。”他说话像扔石子，声音在空中跳一下就沉下去。

林舟把纸条摊在桌上，字是用圆珠笔匆匆写的：zui-xin.site。她的手指在字上踱了三下，像是怕字会跑。陈伯子看了一眼，耸耸肩，转身把一台机子重启，屏幕弹出古老的登录界面，光标一闪一闪，像心跳。

“你找这个什么意思？”忽然一个声音，年轻，像刀口干净。阿甘，坐在角落里，带着耳机，眼镜边常有线条，他的语言像命令行：短促、精准。“域名容易被封。你要的是备份还是源码？”

林舟抬头，眼里有血丝。她的声音慢，一字一顿，像树皮被刨开：“我……我想看看他最后留下了什么。”

阿甘把耳机一撇，手指敲键盘，敲得平稳。键盘声在房间里织成一张网。陈伯子在他身后盯着屏幕，鼻孔动了动。“哪来的，他是谁？”

“我弟。”林舟把语气压得很低，这样声音更像是自己的秘密。“三年前失踪。那天他去给我送这类东西，第二天就没了。”她把纸条递过去，手背发颤。

阿甘接过纸条，眼睛在字里游移，像鱼在暗水里。几秒后他抬眼，眼神里有种检验标签被撕掉的兴奋：“这域名不常见，二级域名那个结构像是备份站。走，查缓存。”

他们搬到了一台旧机子前，荧光在脸上拉长影子。房间的气味变成热电与汗。网络请求翻滚，页面一层层加载，像布被揭开。林舟的呼吸慢，靠近屏幕，她能看见自己的眼睛里进出别人的光。

页面里出现的是一条时间戳，三年前，再往下，是一个压缩包的链接。点击。下载条在跳动；进度像脉搏。林舟的心跳也跟着节拍，越来越快。她想要克制，想要像见到死者的遗像那样平静。但指尖在颤，像有电。

压缩包解开了。文件夹里只有一个html，一个txt，和一张照片。照片是夜里的客厅，一盏台灯亮着，沙发上落着一件蓝色外套。那外套的袖口有一个小洞，林舟知道那洞的形状——她给弟弟缝过。

她的手缩回去，整个身体像被抽了根线。阿甘没有说话，眼里有一种科学家的冷静。陈伯子突然发笑，像在掸去灰尘：“哎，这年头——”他话到嘴边，停住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。

林舟打开那个txt，里面的字体很普通，只有一句话，没有署名：别来找我。那句话像钉子，深进了她的胸腔。周围的声音立刻变得很远，只有心脏和雨声共振。她记得弟弟说话，总有点儿绕，有点儿耍脾气；这句却像放在枕头下的冰。

她的嘴唇颤了一下，想要说话，却发现语言被堵在喉咙。阿甘把手搭在她肩上，力道轻，却让她稳住。陈伯子收了笑，声音又粗又近：“你要是硬要去，别说我没提醒你——这事儿，不干净。”

林舟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，外套的袖口在灯下显出纤细的毛边，像是时间磨出的伤。她把手凑过去，几乎要触碰屏幕，可光滑的玻璃像隔了一层水。

页面刷新了。弹出一个新的窗口，只有一个输入框和光标。光标在闪。像是有人在对面等待。林舟的眼睛在光标上放大，像被放到显微镜下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却突然有了边锋：“是谁？”

窗口里不出文字。屏幕的右下角，那个小小的提示亮了起来：对方。林舟的手背冷得出汗。阿甘往后一靠，眼神变硬：“别点。”

她指尖停在鼠标上，像要按下最后一枚暗扣。雨打在窗外更猛了一下，像有人在楼下急促敲门。林舟合上眼，呼吸抽短了两下，像是在数着能借来的勇气。

她按了回车。屏幕上，光标停止了闪烁。然后，一行字慢慢打出，字迹整齐，却没有署名：我一直在看着你。那一刻，林舟觉得什么东西在胸口断成两截，后半截坠下，撞进了夜的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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