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，院子里只剩下几盏油灯在风中喘息。空气里是沉香和潮湿木头的味道，像有人把过往一并熏成了灰。沈瑶的手里握着一只瓷杯，指节泛白，杯沿上有一圈温热的水汽。她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拇指绕着杯壁，动作慢得像要把时间磨平。

门被推开，风带着门环的响声钻进来。程牧站在门槛上，外套还挂着巷口泥泞的条纹，声音简短，像是经过筛过的石子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
她才抬头，这一次目光不再闪躲。沈瑶的语气很平，像冬日里一条不紧不慢流的河：“回来了，是因为我带了东西回去。”她把盒子放在桌上，动作干净，像放下一件工具。程牧的眉头耷拉了两下，嘴里像是想要吐出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老周从窗后面伸出半个身子，嗓门有泥土味：“这天气还带箱子回门，好家伙，是要收账还是要还债？”他的笑里带着惯性的粗鄙，话像鞭子抽在空气上。程牧冷笑一声，直接把盒子推到灯下，灯光把木盒上的划痕拉成了细密的沟壑。

沈瑶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，像在听盒子里的呼吸。她打开它，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枚戒指和一张折叠过无数次的纸。戒指是旧式的，光泽在灯下黯淡，圈内刻着一个日期。她没有先看戒指，而是先展开那张纸。纸上的字是熟悉的笔迹，行间却像被某种决绝切断。程牧凑过来，声音忽然细了：“这是——”

她念出纸上的一句话，字斩钉截铁：“别回来。”念到这儿，她的声音开始有了裂缝，却依旧不屈服于哽咽。程牧的脸色像被冰敷过，脸上的血色被抽走，眼里是突兀的空白。他伸手想去摸那张纸，手停在半空，像是被看不见的绳子勒住。

程牧低声说，字句短而沉：“那天，我登记了婚。”语气里没有忏悔，只有一种冷冰冰的陈述。沈瑶的呼吸停止了，空气里只剩下木盒和油灯和她心里掉落的声音。老周咳了一声，像是要把尴尬掩埋在笑声后头。

她慢慢把戒指提起来，戒指在指尖晃了一下，像心跳迟到的回声。沈瑶没有哭出声，她把戒指凑到鼻前，闻见了一股淡淡的皮脂味和某次共同争吵后遗留的烟味。然后，她抬手，把戒指扔进屋角的铜炉。金属落在炭火上，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，像被人猛地敲开的一个小口子。

火光跳动，照在程牧脸上，他的轮廓生出陌生的割裂。沈瑶站直了，影子被火拉长到墙上，像一条人形的裂缝。她说了最后一句话，声音没有颤抖，也不需任何修饰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一直错把习惯当做承诺。现在我还你一个理由，别再拿它吓唬我。”话落，门外的风吹灭了那盏最靠门的灯，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沉香和一条慢慢冷却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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