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是旧的木头，踏板在脚下沉了两下又恢复空洞。手电的光柱切成一条狭长的白，照在潮湿的墙上，墙面像是呼吸，水珠顺着裂缝慢慢聚成一滴再落。空气里有洗衣粉和发霉纸箱混合的味道，灯泡在头顶嗡嗡地响，像是被关了音量的哭声。

角落里坐着一个人。她的背靠着冷石，膝盖抱得很紧，头发蓬乱地挡住了半张脸。只有手指在毡毯的边缘来回拖拽，指甲下有黑线。她一动不动，呼吸匀速，像是把时间切成了小片，慢慢耗着。

我把手电放低，声音压得很轻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几秒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撕下一张纸来回贴上，她才用很小的音量说：“小雪。”声音里有冬天的薄，干净而脆。

楼上有人下了台阶，一个粗糙的影子挤进光里。他的声音像磨刀，“别吵着她。”话不多，却每句都像在掰骨头。和我不同，他说话带着尾音，字里隐含常年与土和机器搏斗的省略号。

我站近了几步，手里还握着手电，问的依旧是事实：“你被关多久了？”小雪抬头，眼球里有冷光，但目光飘得远。“三年……每个月两次，门上会滴血。”话刚落，地下室里最远那处缝隙里传来一声轻响，一只老鼠撞到了罐头。

她卷起袖子，动作很慢，好像每一寸皮肤都属于别人。内腕有一道浅浅的白疤，疤中心是个小小的黑点，像被火烧过的针眼。灯光扫过，黑点下方有几行小字，像用针挑出来的：206。看见那一刻，空气的温度像被刀刮了一下。

老人的指关节一下缩了回去，手背一抖，口里挤出不成句的辩解：“那是她自个儿划的，哎——”话被自己截住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。他的眼角湿了，但不是为了她，是为了被发现后的重量。

我放下手电，语速短促：“别碰，听清楚了，手别动。”他听话地把手放在膝上，声音就剩下拖地的节拍。小雪看着午夜福利视频，像在测量两种不同的冷：一个是惧怕，一个是期待。她的嘴角突然上扬，像被线牵着，但笑得不是真开心，倒像想记住什么。

她说了句让人倒吸气的话，轻得像纸上字：“地下室里不只我一个，有个小男孩还会在夜里数蜡烛的数目。”说完，她的眼睛黏在天花板的裂隙里，那里有一道细线，像是门缝透进来的光。声音落下，楼上传来了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，细小而明确，像是对时间的宣判。

灯泡在最后一圈闪烁后变暗，光柱收缩成点，点又裂开成黑。门外的锁在转动。她的手指在毡毯上停住，指甲下的黑线像是画了句号。空气里有一种声音，像是被压住的姓氏，等着被叫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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