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外头的雨像一把细密的弹珠，敲在窗台、敲在铁栅上。屋里只剩下厨房里还在冒气的茶壶，和桌上那盏暖黄的灯。林雅站在门口，外套湿了半边，手指还留着雨点的温度。她没有放包，也没有脱鞋，只是把钥匙递过去，像递一张账单。

蒋辰抬头，眼里有未刨净的疲惫。他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到椅背上，弯腰解外套的扣子，衣领里夹着一根细碎的黑发。声音带着应酬后的随意："你这么晚才回来？我刚到。"他把外套一甩，像甩去一件不重要的事。

林雅走到厨房水槽边，手指摸到一只杯子——不是家里常用的，杯沿内侧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。她没有立刻说话，指尖沿着印子绕了一圈，像是要把那一圈痕迹挑出来。

蒋辰看见了，笑声有点短促，"这谁的杯子？公司放错的吧，我今晚就拿回去。"他说得快，语速不留空白。声音里有惯常的解释口吻，仿佛每次都能把东西放回原位。

林雅的回答只有一句，平静却像打磨过的刀："你为什么会有不认识的杯子。"

蒋辰的笑消了，他蹙眉，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："别神经质了，真是同事聚会，别放大。雅，别把小事当大事。"他说"雅"的时候，拖音，像要把事情拉回原位。

她把杯子放在桌上，杯底还在滴水。灯光把口红印照得亮亮的，像一枚小小的罪证。林雅伸手不急不躁，从他外套的内兜摸出袜子大小的东西，是一个透明塑料袋，里面有一对细银耳环和一张折叠的纸条。她的手指捏着纸条的边缘，纸的折痕细密。

蒋辰的呼吸一滞，眉心一动。话来不及成形，他先说："那不是我的——"话被切断，像断了一截电线。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短促："有人——放在我包里。可能是——"语调里到处是推诿。

林雅打开纸条。字是斜的，带点儿拙劲：等你。下头还有一个心形，旁边是一个不熟悉的名字，写得温柔而随意。她放下纸条，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那两个字，像摸到别人的脉搏。

她没有喊叫。屋子里的时间慢下来，只剩茶壶的汽泡一阵一阵地爆开。林雅抬头，眼神像是把整件事情从外面收进胸口再缓慢推回："你说得清楚点，蒋辰。哪一位？"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声音——既平和，也不容置疑。

蒋辰双手伸出，想要握住她的肩膀，他说话变得干涩："她叫李薇，公司新来的，别想太多，午夜福利视频只是聊了会儿。别让这种破事影响午夜福利视频。"他试图把语句拼成一堵墙，但每一块砖都在颤抖。

林雅笑了，笑得短、冷，像窗外被雨敲开的一个小口子："你真的以为我会信一个塑料袋里装着的耳环和一张‘等你’的纸就行？你还以为我会回到那时候，吞下所有不安，闭上眼？"她的话像一把针，反复刺进空气。

蒋辰的手僵在半空，嘴唇动。屋子像凝固了，他的声音像被拉扯："雅，我爱你——"简短，而且被扭曲成歉意的形状。

林雅背过身，走到阳台门前，门推开一条缝，雨风钻进来了，湿凉的空气把她的发丝吹乱。她的手指紧紧扣住阳台的栏杆，指关节有细小的白线。"爱"这个字在她耳边沉了又沉。她转过身，眼里有光，但不是求证的光，而是归零的光："你知道吗？有人把你的爱当成了随身物件，随手放在口袋里，等你下班顺手带回家。它很轻，蒋辰。轻得像垃圾。"她把最后两个字拉长，像要把它们扔出去。

他扑上前一步，声音低而急："雅，别这样。午夜福利视频好好谈——"他伸手，想要抓住她的袖口，手背的青筋突起。

林雅没有躲开，也没有让手被抓住。她缓缓地把左手放到桌上，解开戒指。她把戒指放在他打开的掌心里，手指仍然温热，戒指在灯下转了一个圈，反射出白色的一条光。"这是给你的纪念，蒋辰。你留着吧。"她的声音像是关门的声音，干净利落。

蒋辰看着掌心的金属，表情突然空洞。雨点打在窗玻璃上，那里有两道并行的水痕，一道是雨，一道是她的手印。林雅没有再看他，转身向门口走去，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清晰，每一步都带走一段旧日子。

门开了。她停了一瞬，回头，目光平静得像一张白纸："别等她发来消息，不值得你这么晚回家。晚安，蒋辰。"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门关上的一瞬，屋里只剩下他和那只带着口红印的杯子，和掌心里旋转的戒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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