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屋顶的防水布拍出规律的怒响。灯箱的红字在积水里一颤一颤，像呼吸不稳的心。海彤站在楼梯口，外套湿了一片，手里攥着钥匙，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她看见战胤站在天台角落，背对着城市，肩膀挺得直，像他总是习惯做的事——把东西背在身后，不准别人看见。

他没有回头。声音薄得像纸被撕开：你又来了。话短，像子弹。她走上两级台阶，脚步软了，雨点把她发梢敲成碎银。海彤笑得淡：我来了就是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。她的语气里带着笔直的疲惫，像读书人收起了所有的优雅，露出实际的耐心。

战胤轻哼一声，转过身来。面孔仍旧冷，但眉尾有一丁点松动，像拉紧的弓略微放手。他的口音干净利落，少字多意：过得好。两字简单。海彤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枚旧打火机，拇指磨出亮光。那一刻，呼吸像被按住，她突然想起他们分开的那个冬夜，也是这样的打火机在他手里。

她伸手不自觉地想摸他的手臂，最后只是把指尖放在他外套的缝处，像在量体温。缝线里有一小撮米黄色的绒毛，沾着他的汗。海彤按住笑，声音软了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。战胤的眼睛往外看，指尖松开打火机：告诉你什么？他沉了一拍，然后说得更短：没必要。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。

风忽然更急，吹起天台上的广告纸，拍打他们的脚面。海彤把手伸进他的内侧口袋，动作快得像是早有准备。她的手触到纸的边，心口一紧。战胤的脸色瞬间改变，像玻璃被冷水泼了一下：别。话里有命令的味道。她不再退。她抽出那张纸，折得很旧，边角发黄，孩子的蜡笔痕迹打在上面——一张小小的画，中心有几笔不稳的红色，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：等你。

空气被剪开。海彤的喉咙干涩，手指想把那“等你”揉碎。战胤眯起眼，平静却不容置疑：他不该知道的事，你不该知道的。海彤的声音变了，像冬天里突然掉进水里的音色，既清又冷：这是谁画的？战胤闭了闭眼，回答得更短：我的。纸在她手里发抖。

她抬头，看他。雨在他的睫毛上聚成小珠，他没有擦去。海彤忽然笑出来，笑得锋利：你养了个孩子，却告诉我你过得好。她不喊，话像刀子。战胤吞了口气，像尽力把某样东西压在喉咙深处，最后咬出三个字：对不起。三字像被泼出的热油，辛辣，刺人心口。海彤的眼睛湿了，但她不哭。她把那张画平放在天台的矮墙上，指尖平静地按住，雨把纸角染得更深。战胤转身想要走，步子沉稳，却像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价。

海彤叫了他的名字，声音没力，却有把人攥住的力道：战胤。风里，她的名字被拉长。战胤停在门口，手按上了门把，肩膀微颤。他没有回头。门咔的一声合上，像一张票被撕掉。海彤站在湿冷里，听见天台上那张小画在灯光下慢慢浸透，红笔的“等你”像被雨吞进了肚子，最后只剩下铅笔的灰色。她的指尖还按着纸，指甲里钻进雨水，刺痛然后麻木。雨继续下。城市继续往前。她松手，纸随风翻了个面，空白朝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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