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仓库的铁门半掩着，雨像针脚一样从屋檐上垂下，落在油污的地面上，溅出细碎的白圈。夜色厚，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条懒长的裂缝。沈川的外套已经湿透，肩膀贴着冷。手里攥着的，是一张发黄的照片，边角起了毛。
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从门内传来，粗哑，像长时间擦拭过的锈铁。王二站在暗处，双臂交叉，鼻尖有血红的毛细血管，话里没有客气。“别耍花样，三分钟内说清楚。”

沈川把照片递过去，没有先看。他的声音平，像把水轻放进杯里，不起波澜：“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。”

王二撇嘴，脚下踢翻了一个油桶，桶撞击墙面发出长哐。冷笑从他口里溢出：“你的‘东西’？午夜福利视频都知道，你这把牌面是假的。别装纯良了，沈川。你以为我不想要你那块地？我就图你当年那张嘴能说会道。”

沈川抬头，眼里仍旧像水。雨光把他脸上的线条切成几片。“王二，你该不会是忘了那张纸是谁写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白，照片的边缘压出一条一直没被人注意的字迹。

王二的笑戛然而止，他迈前一步，语速骤然放慢，像在数步子：“别绕圈。你要的是地，我想要的是机会。你得给我理由，或者理由之外的东西。”

沈川抽出照片，照片里是个小男孩，头发蓬乱，笑得特别光亮。他没有看着王二，而是垂下眼，把照片贴在湿冷的铁栏上。照片被水打湿，一角卷起，露出背面的一行小字——“爸爸，等你回来，晨晨。”笔迹稚嫩，字里有力。

空气像被割过。王二的手颤了一下，脸色变了。人声都靠近了，近得能听见衣布摩擦的声响。沈川没说话，他伸手把照片撕成两半，动作干净利落。纸在指缝上留下细小的碎屑，像雪。
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王二本能地咆哮，粗声里有点儿破碎。沈川把撕掉的另一半扔回到王二脚边，像扔废纸。纸片落地，竟然压住了一枚小小的医院手环——白色，写着“晨晨”。

时间静止。雨像缩住了尖头。王二弯腰去捡，手指碰到手环那一刹那，他的眼睛湿了，但他迅速把那湿意收回去，像拨掉面前的帘子。“那是……你骗我的游戏。”他声音低，像卸下了一柄刀。

沈川蹲下，距离不到一步。他把手伸向手环，手指在塑料上停了两秒，然后把手环掐碎了，塑料发出恰到好处的脆响，碎片飞溅在泥水里。没有愤怒。只有很冷的决定。
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，字短而重，“只是选择了你没看到的那条路。”

王二的鼻子一酸，嘴里冒出一句粗语，像被压成碎片的铁渣。沈川站起来，雨顺着他的头发滴落，像给他洗去了浮华。仓库外的江水冲刷着岸边，发出低沉的回声。

沈川没有回头就离开。脚步沉稳，像在走一条早已规划好的路。门半合时，王二听到他在门框上低低说了一句，声音被雨吞没：“我既然还活着，就要把赢字拿回来。”

那句话简单，像一把刀滑过皮肉，留下一条白线。铁门重重合上，砰的一声，震得人耳朵微痛。雨继续下，纸片和塑料在泥水里翻转，晨晨的笑容被水反射成了两片，碎成记忆里最锋利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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