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细得像针，打在夜市外的油布棚上，发出轻碎的钝响。巷口的霓虹在积水里拉长，像被拉扯出的字，黯淡又歪斜。阿强靠着墙，左手夹着半根烟，右手随意搭在破旧的摩托车把上。外套湿了半截，线头翻出几处，像他这人，粗糙而不修边幅。

林晓彤把书包背得正，手里捧着一袋热豆浆，闻起来还是刚磨的豆香。她走得小心，鞋跟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银圈。看到阿强，她脚步一顿，微微收紧了肩膀，像收紧一个容易破的壳。

阿强抽了口烟，吐出一圈淡灰的雾：“这么晚，还去补习？像你这种人，别学坏。”话里没太多意思，像扔出的一颗石子，等看对方被水溅湿。

林晓彤抬眼，声音低却有条理：“我去图书馆复印资料，明天有考试。”她的话像把圆珠笔慢慢转好，条理分明，努力把语气维持在礼貌上限。阿强笑，笑里有刃。

“那你走开。”他说着伸手，动作不温不火，像拦住了水流。林晓彤脚下一滑，差点被逼到墙角，手里的豆浆靠着衣角洒了一点，白色液体在黑亮的地面上散成不规则的灯影。

阿强半弯下身，随手一把掏出林晓彤的书包，翻得干脆利落。书页被撕动的声音细小但清晰。她的脸瞬间抽紧，唇角像被针扎了一下，手搓了搓，在布料上留下两个苍白的半月。

他从里层掏出一个小信封，封口已经被指尖摩挲得有些松。拿给她时，他的指尖碰到了信封的一角，颤了一下，像被一根旧刺碰到。他看见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字：给阿强。字迹像孩童写的，线条忽粗忽细。

那一瞬间，巷子里的灯像被划了一刀，暗了又亮，阿强的笑收了回去。他的手握紧又放松，像反复试探一处久痛的旧伤。他摊开信封，里面有一张照片：两个孩子并肩坐在陈旧楼梯上，左边的小男孩额角有一道不深的白色疤痕——正是他年幼时的那个伤口。照片背后，有一行小字：谢谢你等我。

林晓彤的目光在阿强脸上游移，眼里有光却发抖：“这是……妈妈的遗物，她说——她让我还给你。”声音越到后面越薄，仿佛生怕一句话太重，压垮了周围的空气。她的手臂在灯下白得透明，指节泛青。

阿强的喉结跳了一下，烟蒂在指缝里掉下，熄灭成一团细小的灰。雨敲在肩膀上，像一阵阵小木槌。几秒钟，什么也没出声，只有两双呼吸交错。最后，他伸出手，把照片悄无声息地推回给她，声音低得像从很远传来：“你别告诉别人你见过我。跟我走一趟。现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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