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12
排名2199名
差1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471
人气热度
思念日复日 投了1张月票
老槐底下的姑娘 投了1张月票
醉花海 投了1张月票
夜路像一张湿漉漉的纸,车灯在黑里刮出一条窄白。许筱的手指扣着方向盘,指节发亮。她把窗摇下一点,冷空气钻进车里,夹着泥土和刚割过草的酸味。收音机断断续续,只有电流里一个低沉的呜咽。
前面没灯,只有两排枯树像剪影。她放慢,车轮压过落叶发出脆响。后视镜里,车里坐着的是她的影子:肩膀有点塌,眼睛里有灯光照出的淡白。她咳一声,不是从喉咙,是从胃里抠出来的东西。
一声刹车从后面挤来,粗糙的喇叭声像石头砸在车顶。货车并着远光停在路肩,司机下车,身上带着柴油味和烟味。他走近时鞋底的泥带起细碎声。中年男人抬手挡了挡头灯,露出一张被阳光与风刀刻薄过的脸。
“姑娘,前头塌了。”男人声音像磨碎的砂,带着乡音,句子短而实在。“你这车小,过不去。要不跟我走一段?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眯着,像要算账。许筱摸了摸口袋,手机没有信号,回头看了看路,一句话也没说。
“我能走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像把门关上后的铁声,干净而冷。男人挪了挪脚,手背擦了一下裤腿,露出一截血色的指节。“上车吧,雾大,别逞能。”他说。话里没有恫吓,只有算计的温度。
两辆车并着走。空气更冷了,车窗上开始浮出水雾,像呼吸留下的痕。货车的尾灯在前面一闪一闪,像一个不肯闭口的眼。行驶的时间拉长,像被胶粘住的胶带。许筱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机器,沉稳而不合节。
突然有一声闷响。不是汽车撞的那种金属声,而像两块木头被重重对砸。许筱的手猛地拽紧方向盘,车子一侧滑了一点,后座上有东西倒了——塑料袋摩擦皮椅的声音,尖细。
货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,下车的时候脚步急促,像被石头绊了一下。“有东西碰到车顶了。”他拽开车门,帽檐下是汗珠。两人下到路边,薄雾里能看见湿润的柏油上有一片斑驳的痕迹,像被什么重物压过后挤出来的黑。
他们蹲下,光线里,一个小小的东西贴在挡风玻璃外侧——一只泥泞的红色小布鞋。鞋面还湿,鞋口有撕开的线头,里头卷着一撮像是干了的头发。许筱伸手想去拿,手指刚碰到鞋面就缩回,像碰到冰。
“这……这谁丢的?”司机的声音变细了,带上了不自然的迟疑。他的眼睛开始乱转,像寻找指令。“这地方没孩儿,这路也没人走。”他说不出全本的话,像咽了一段不愿说的词。
许筱低头,能看见自己的呼吸在鞋子上方开了一个小雾圈。她俯身,把手伸进手套箱,摸索到了手电筒。手电的光在鞋面上滑过,光斑里,鞋跟下压着一枚小小的硬币,硬币上刻着模糊的汉字,像是旧时候的。
她拉开车门,低看着后座。座椅缝隙里有一个小东西,像扭成圈的布,布里包着一张照片。照片里的女孩背对着镜头,站在一条泥巴路上,背影和她小时候的一张照片重叠——同样的头发,同样的一撮旧布。背面有人用不稳的笔迹写着:不要带她回去。
许筱的手一阵冷颤。字迹不整齐,像被水擦了一半。她把照片放回,声音缓慢而低沉:“这路上到底……是谁在玩东西?”她试探着问司机。
司机咽了口唾沫,舌面发白,他的牙齿在灯光里反光。“我这辈子见过鬼,没这么见过。姑娘,你先回车里,别站这儿。”他说完,转身就走,脚步突然加快,带着决定完全放弃的紧迫。
许筱站在车边,雾围着她像一条窄被子。她回头看了看那条黑色的路,路的尽头有一团更浓的黑,好像一个张开的口。她把照片又放回手套箱,手心里有一条白色温度——硬币被冰一样冷的东西吸了走。
她回到车里,坐下。车内静到可以听见雨水从车顶滚落的模样。钥匙还在点火槽里,指尖碰到金属时,头发后领处有一种被人看过的感觉。她抬头,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上,有一个不应该在那里的小指印,浅浅的,像是刚按上去的。
是谁的手?窗外又响起了笑声。轻,像小孩子在屋檐下拨弄瓢虫的笑。声音从车尾传来。许筱转头,后座空着。她的手在扶手上拧了又松,好像在握一个不肯放的诺言。
笑声停了。雾更沉,像把世界压低了。她听见自己心里的东西在抽搐。后座头枕上,出现了一块湿湿的手印,大小刚好贴合一个小孩的掌心,清晰得像刚刚烫上去的一样。许筱的喉头一紧,手电在她指间颤出一条白线。
“别回头。”照片背面的字在她脑子里跳动,像没合上的门。她知道,有些路,一旦回头,回头的光会把人照薄。她按下点火,发动机先是咳了两下,随后像被谁牵着的兽,慢慢响起来。雾里,一双小脚印从车旁的泥地里延伸,向前,消失在黑里。
更多有关大撞阴阳路by木兮娘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