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刀子，横着打在青石板上。沈弋站在牌坊下，衣襟被打成湿块。灯笼里黄得不安分，光在水面上颤抖，他的手握着信，纸已经软了一角，墨迹像被吞了半边的字。

周老从院里探出头，步子一瘸一拐。他的声音像被磨过，带着家乡的咬音：“沈少爷，回来就好，风大，别站着。”话短，像扔石子。

沈弋移动时没有先礼，脚下一块青苔滑开，差点跌到。他抓住檐牙，呼吸像被人按住一样。嘴里先是没有声音，最后才挤出一句：“老周，容得我问一句，你跟我娘……那夜？”

周老眼皮一颤，手里绷着一把破伞，伞骨露出白色，如同手术台上的小骨头。他咳了两声，说：“谁都不想提，沈少爷，你可别翻旧账。”语气里有懊悔，也有怕；怕沈弋一语点穿他藏了多年的账。

院里猫窝里翻出个小布鞋，鞋尖破开，一点暗红在里面。沈弋弯腰，手指伸进去，指腹碰到硬硬的东西——不是石头，是牙。那是一颗小小的乳牙，像被时间磨平的贝壳。周老嘴角抽动，像被电了一下。

宋楠站在门框里，衣领笔直，像从书页里走出来。他的声音平稳，句子有学问的节拍，“证据不等于真相，沈先生。午夜福利视频需要循序，不能被旧怨裹挟判断。”他的话总是先测量一次，再放出。

沈弋没有看宋楠。他把乳牙放在掌心，指甲上的泥纹印在白骨一样的牙面上。风把纸屑刮到脸上，他用指尖抹去，像是在擦拭一张旧照片。沉默在三人之间铺开，像被水浸透的布。

小贝从里屋探出头，眼睛红得像被蜡烛烤过。她没说话，只把一根头发带递给沈弋。是一根黑色的，发尾带着灰白的泥。她的手抖，手指缝里有细土。她的语言只有动作——递、退一步、把衣角咬住。

沈弋把头发放到乳牙旁边，像把两条时间的线压在同一点。口干得厉害，他说：“他们说我母亲是疯子，丢掉了孩子，没人敢问。但一切又回到了这里，就像有人把过去放在门槛上，等着你踩上去。”话出口，他听见自己吐出的冷硬。

周老扑过去想要抓住沈弋的手，动作猛而迟疑，手掌里是颤抖和祈求。“沈啊，别翻了，官有话，合家都有危险。”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，像破了的布条。沈弋抽回手，雪白的掌背上有一道新裂纹——是压抑下来的怒，把人分割。

宋楠叹了口气，像放下一本重书：“证据会说话，时间会揭面。但你要准备，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锋利。”他的话像教条，不带温度，却在院里回响。

天更黑了，灯笼的影子蹭到墙上，像被搬动的手。沈弋把乳牙和发带收进信封，信封上他又写了一个名字，字迹坚定，像是把自己最后的底牌盖上。他没有抬头去看门外的人群，也没有听见有人在门外窃窃。沈弋迈出一步，脚下的青石沉了一声，像被钉上去一样。然后他转身，留下一句话，声音低得像刀口：“我回去，是要把我母亲的名字从地上撕起来，不论下面是什么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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