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外的风像有人在拧毛毯，声音紧而干。紫恒站在石阶上，手指搭着折断的拐杖，指缝里是一圈浅浅的血痕，像是记号，也像是笑话。他的呼吸不匀，眼角倒映着半截山林和一枚被雨打湿的木牌——上面只剩最后两个字，模糊得像梦里听到的人名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声音从堂内飘出，像烟，不刺耳，却带着能把人压低的重量。言语发自一位白发的道人，语速缓慢，字字像在秤上称过。屋檐下的风铃打了两下，却像是答应与否的回声。

紫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拐杖拄进湿泥里，沉重地用掌背擦了擦嘴角的泥迹。嘴角抽动。最终才磕出一句，声音低而短：“回了。”像交代，也像质问自己。

屋内的光像被筛过，斑驳得能看见尘埃在空中做细小的弧线。道人眼里有条旧伤的光，一闪一闪的。桌上放着一碗冷汤，汤面上漂着一片落叶。那叶子在微微颤抖。紫恒看见了不能说出口的时间——它在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他，很多事已经变了。

“你去的那边，留下了什么？”道人语气不急不缓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审问的尖锐。像是在描述一幅旧画，不允许涂改。紫恒的手指在木拐上摩挲出一圈新的纹理，指甲里抓出一点黑土。

“他们——”他说话比刚才慢，多了犹豫，“他们留下了……孩子的东西。”话到此处，喉头拽了一下，像被冰绳勒紧。屋内的一只老猫突然抬头，瞳孔里有光像刃。

道人终于动了，掌心抬起，指节像敲击。声音更低：“别绕弯。说清楚。”他的言语像古老的规则，直接并冰冷。

紫恒没有回避。他把怀里的一枚小木坠放在桌上，木坠裂开一道细缝，缝隙里是微微泛黑的纤维。那是一把孩童的发绺，细细的，闻起来还有一点洗过的草香。他把声音压到近乎听不见：“是他们的尾巴。被……留下来的人把它系在了老槐树上。还有字。”

“什么字？”道人像刀切一样要答案。

紫恒的手指触到坠子的裂缝，像触到了脉搏。他抬头，眼里忽然有了决绝的灯火，“‘不许走’。”话说出的一瞬，屋外的风停了。屋里的猫吐出一声不合时宜的低鸣，像一根索被拉紧。

那句话像一枚冰锥扎进所有人的胸口。道人闭上眼，指尖的关节发白。他的声音更冷，也更近人性：“他们留下的，不只是东西。”停顿像山压下来。紫恒咬牙，眼里有湿影在打转，但声音稳了：“他们留下了欠账。等着午夜福利视频来还。”

门外，夜色像被墨汁边缘涂抹，一片一片。紫恒转身，脚步干脆，拐杖在石阶上敲出三下清醒的声响。他没有回头。最后留在堂里的，是那枚裂开的木坠和屋内逐渐跳动的灯影，以及一句还未说完的话——“欠账，必须用血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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