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在窗棂上，有节奏地敲碎屋檐的影子。叶凡轩的钥匙在门锁里转了半圈，门缝吐出一股混合着洗发水和婴儿奶香的潮湿空气。鞋底在门口的木板上留下两道黑印，像他在这房子里走过的次数——不多也不少。

屋里凌乱，行李箱开着，衣服横七竖八。茶几上有一只被碰翻的瓷杯，杯沿还有一道唇印，颜色深得像是晚饭后的沉默。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蹲下，把指尖拂过杯沿，像在试探某个早已冷却的温度。

厨房里传来拖布摩擦地板的声音。雨妃从门后出来，头发半湿，发梢粘在颈项上。她的眼里有红，但并不哭，像点燃过又熄灭的灯。话一出口，带着略微颤动，却不颤得像求情，倒像交代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
叶凡轩抬头，目光温度低沉，像冬日里窗玻璃上的一圈雾。他的声音平，干净，像削过的刀：“什么时候打算把行李收拾好。”

两句话之后，屋里有了缝隙。雨妃没有答，手伸进行李箱，取出一件小小的毛衣。毛衣是淡蓝的，袖口处还有洗得发白的线头，左胸被人用针脚歪歪扭扭绣了两个字——凡轩。灯光下，字迹像被雨水冲过。

叶凡轩的手停在空气中，像是被某根看不见的弦扯住。他的声音变得更低：“他……是谁叫的这个名字？”

雨妃把毛衣搭在掌心，动作像撕开一个旧伤口：“他第一次哼着睡觉，翻到床头你的照片，喊的是‘凡轩’。不是叶先生，不是叶总，只是凡轩。那时候他睡得很沉，我哭了。后来他又笑了，以为你会回来。”

屋子里安静了三秒，都足以听见雨点从屋檐滑落。叶凡轩的背脊微微僵硬，手指狠命攥了下那件毛衣的布料，指节发白。他没有问肯定或否定，只是一字一顿：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雨妃把一张小纸条塞到他的掌心，上面是医院橡皮印的字迹和稚嫩的涂改：孩子的名字写着“小凡”，旁边的父亲一栏，有人用铅笔写下了三个字“叶凡轩”，字迹歪斜，像是用左手写的。

叶凡轩的眼神滑过字迹，定在她的脸上。屋里的灯光像刀切一样冷，照出她脸上的褶皱。她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词都像石子落到水里，扩散开来：“你不在，他还是需要一个名字。他喊的第一个名字，是你的。”

他说不出要不要孩子是他的。这个问题没有被直接提出，却像一根细针刺入胸口——是他从未承认过的疼。艾姨从门廊里探出头，带着北方口音的粗嗓子插话：“小娃儿喊的是名字，咱们哪能硬拽回去？倒是你，叶总，别再装镇定了。”

镇定被一句话撕开。叶凡轩的呼吸忽然不对劲，像被寒风挤到喉头。他把毛衣折得整整齐齐，动作机械而极力文明：“你要走就走。别带走他。”

雨妃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有笑意，像把最后一片叶子从屋檐掐下：“我带不走。他不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。”她的手指摸过毛衣上的绣字，像是在摸某个不能呼吸的名字。

她转身，门口的雨灯把她的背影拉长，步子不急不缓。叶凡轩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攥着那件带着奶香和尘土的毛衣，像攥着一个被雨打湿的誓言。门啪的一声关上，屋里只剩下杯沿上的唇印、家具的阴影，还有一个孩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喊的两个字——凡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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