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把旧楼的油漆声刮成沙。楼道里点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,光在墙面上蹭出一条条湿漉的纹路。她把钥匙交给门锁的金属舌,指节贴着冷,动作慢得像在记账。
屋里还残留着一种熟悉的酸味,像是放了太久的菜。桌上那只陶碗边缘有茶渍,像一条旧伤口。她蹲下来,用指甲抠开布满灰的木箱盖,手掌贴到一片比记忆更黑的织物——一件小毛衣,袖口磨得透明。
“哎哟,谁在屋子里动东西呢?”门外传来老张的声音,带着刮痧般的粗糙。老张进门,脚步把水声踩成了节拍,他把雨披一甩,嘴里先是一堆不关痛痒的嘟囔,像是把话先搁在门框外面热一下。
她没有看他,只是在毛衣里摸出一个小东西:一颗乳牙,包在黄纸里,纸边有旧墨迹。她的指尖突然紧了,像被绳子勒住。老张伸手要去碰,她把手缩回,语气平而短,“别碰。”字少,像放下了一根冷针。
门又开了,陈律师站在门口,西装的肩线笔直得像一把尺子。他不带情绪,声音像发票上的印章,“物证需要登记。”话匣里带着职业的凉薄。语言里无错,但每个词都敲在她的耳膜上,回音规整。
她展开那张黄纸,纸上有一行行歪斜的字,笔迹像被人用力挤出来。字里只有三个字:别告诉他。她看着那三个字,像突然看见自己被替换成别人的影子。指节的血管浮起来,像是有人在皮下打了鼓。
陈律师把手伸进外套,拿出一张复印件,复印件上是医院的记录,牙齿编号、取出日期、签字。签字的笔锋熟悉得要命——那是她前夫的名字。他在信里写过同样的字体,但在她记忆中,他在那天下午只剩下了沉默。
老张的嘴巴又活动了,粗话里夹着轻声:“你还记得那天没关门吗?孩子就那样……”话到这儿,他的嗓子像断了。屋子里沉默了一秒,像胶水粘住了空气。
她把牙齿放在拇指和食指之间,靠到窗边的光里,白色的牙釉质反出一片微弱的光。她看见纸边的墨汁渗进了牙齿的细缝,像是把字刻进了牙本质。她突然想起孩子睡觉时将头埋进她胸口的小动作,那声音软得能把人掏空。
外头的雨戛然而止。楼上传来一个声音,稚嫩,隔着一道门,像从很远的地方拨来的:“辰辰?”
更多有关致命三部曲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