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铁皮屋顶上打出连续的节拍，像是敲在每一根记忆的脆弱处。屋里只有一盏坏了半边的白炽灯，灯光斑驳地滑过陈旧的木桌，映出两张熟悉却又被时间研磨得有棱有角的脸。

陈磊坐在桌边，左手包着黄布，布上有干了的腥味。烟在他指缝里燃着，灰掉在地板上没有声音。眼睛盯着门口，像是盯着一个迟到的判决。

林言站在门口，外套还带着雨滴。他的声音比屋外的雨低，也更复杂：沉着，有一点在计算辞藻的重量。"磊哥，我回来。午夜福利视频——至少，我想说清楚。"他把话拉长，像在给自己留出口。

陈磊抬手，半个动作才把烟掐灭。他说话像砍木头，干脆："说。别绕弯子。"他的嘴角带着旧伤的痕迹，说话带着口音，把字切得很短。

林言走近桌子，手指在旧照片边缘磨挲。他的语速慢下来，像是在拼一个方才破碎的句子："那天的事，我不是想——不是想让他走的。他醉了，我推他，他滑了。"话到最后，他闭了眼，几秒像被什么东西按住。

陈磊的眼神一沉。他没有喊，没有立刻骂，像是在等着最脆弱的部分被掏出来。"推他？"他重复，像是在尝试让这三个字冷却。天气好像停住了。只有雨，没有人呼吸。

林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白的车票，边角被反复揉搓成黑色。他把车票放在桌上，指尖颤抖："这是他留的。写着回家的座号。他写错了几个字，磊哥，你知道他写字的样子。他本应该回去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，像是在自己身上割开一个旧疤。

陈磊伸手，指腹触碰到票纸。指尖压出的油渍里，有一处被血染红又褪色的褐斑。那一瞬间，屋外的雨像被撕开一条缝，所有声音都挤到这里。陈磊突然站起，手臂抖得厉害，他把票抓得更紧，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"你把他丢在桥下。"他的声音没有怒火，只有很深的空洞。

林言脸上先是白，后是红，最后彻底崩塌："不是丢，我以为他睡着了。我走了，磊哥，我走了。我以为他会醒——"他靠在墙上，像被抽空了力气，话语碎成一堆碎玻璃。"我每天都在听那个夜里他笑的录音，磊哥，你知道吗？他笑得像没事人。我以为那是告别。"

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被榔头敲平。然后，外套口袋传来一声颤抖的震动，是林言的电话。两人都没动，林言手伸过去，怔住。他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存的语音消息，按下去，一段声音飘进屋里：那是第三个人的嘶笑，笑里带着酒嗓，话很短——"别回来。"

笑音在雨声里停着，像一枚投进水里的石子荡出圈。陈磊合上眼，手里的车票被握成碎片，纸屑掉在地上像干枯的叶。林言突然抬头，眼里有东西落下，不是泪，是更沉重的认命。"我把他送走了，"他用尽所有气力把这句话压出，声音像被刀割过。"不是你想的那样，不是。"

门外的楼道尽头，一盏走廊灯忽明忽暗，像有人站在阶梯上，脚步从远到近。两兄弟同时听见，胸口像被什么硬物顶着。陈磊从桌下抽出一把旧手枪，动作缓慢而麻利，像在做一件熟练的家务事。他把枪和一包被雨打湿的照片推向林言，眼神里没有怜惜，只有一件事的清单：算账。林言接过照片，指尖抖得厉害，照片上第三人的笑容被雨水糊成一片——那笑容，正朝着他们。门锁被轻轻转动，像是最后一声敲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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