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挤出一股空调和白兰地混合的味道。夏朵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三秒,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电梯镜子里,她的脸比记忆里瘦了两圈,皮肤底色冷,眼里有光但不温。她没有敲门,只是推开,声音被客厅厚重的地毯吞没。
顾景坐在餐桌那头,领带解成一个懒散的结,桌上摊着一叠合同,边角压着一支银色打火机。他抬头,像翻页一样把她放回眼里,平静得近乎算计。“来得正好。”他说,声音像拨平桌布的褶子,干净而无情。
她把手里的纸袋放下,动作缓慢却不迟疑。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收得很紧,每个字都像是付费后的回执。顾景伸手把打火机推到她面前,指头敲了敲金属,“今晚,陪客。两个小时。笑,要在预定时间开始和结束。不要喝太多,不要说话,不要独自站在窗边。”每一句都像条款,单调而冷。
屋里的灯光切割成几道长长的影子,墙上那张婚礼照被拆掉,只剩下胶带的残痕。夏朵弯腰擦了擦那道胶带,指尖沾了点胶屑。眼里有水却不落。她想起离婚那天,顾景在办公室里划掉她名字的速度,像剔除了一个不合算的条目。她没有说话,手里的动作成了对话。
顾景的语气放慢,像是教人写支票:“时间准时,态度温和,不要抢风头。别人需要看到的是全本的画面,不是裂缝。”他抬起下巴,像在提醒服务员结账的方法。夏朵吐出一声短笑,笑里没有温度:“我做过这套流程一次,知道流程。”
门外有阿姨的声音,带着南方口音,慌张又小心翼翼地询问菜单。顾景应付得像平常,简短到刀刃:“煎鳕鱼,少油。”阿姨的脚步声远去,像是把日常的温度隔离在另一层墙外。夏朵看着桌角那支银色打火机,回忆里的烟味翻腾成一页页账单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忽然抬头,声音冷得像窗玻璃上的霜。“你在我名字后面删了一个章,但不代表你能把我的影子也删掉。”顾景似笑非笑:“影子好处理,今晚先把它租给我两小时,按次付费。”他说这话像是在核对账本,手指敲桌,节奏分明。
夏朵的手指绕过打火机,没点燃,只是把它翻了个面,露出背面一处微小的划痕。那是他们结婚时顾景无意留下的痕迹,像一枚未被抹去的签名。她把它放进自己的包里,动作像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。顾景没有看见。
外面是城市上班族的晚归灯火,车流把楼下的树影投成一片碎银。她拉了拉外套衣领,像调整一个演员的服装。临走时,顾景起身把门半掩,像做最后一道账目核对,“记住,九点回家,别拖延。礼貌性的笑容,会让人觉得你还属于我。”
夏朵站在门口,手心里是那只划痕的打火机,指节泛白。她没有答话,门一关,声音沉下去,像扔进井里的石子。电梯门合上的时候,她轻轻把打火机塞回包里,指尖留了一道温度。窗外的灯继续亮着,但有一样东西熄灭了——不是爱,是她对他按次计费的服从。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,像是做了一笔新的算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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