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雨，水珠在玻璃上滑成浅浅的河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，手背凉，掌心却有一点绵软的温度。茶壶嘶嘶冒气，厨房的灯发出微弱的蜂鸣。屋子里像被压住了空气，连钟的秒针也像放慢了步伐。

门口传来钥匙插锁的声音。箱子重重放下，鞋子靠墙一字摆齐。陈维回来了，外套还带着潮湿的味道。他站了几秒，目光先落在她的手上，然后迅速移开，像是看到什么尴尬的东西。

"回来了。"她把超声单叠好，纸边卷出一小角的白光，尝试把声音拉得平静。她说得慢，像怕惊动了肚子里的东西。

他拿过那张纸，灯光在他指甲缝里投下影子。他没有笑，只有唇角一瞬的僵硬。指尖按在黑白的模糊影像上，像在确认那是实物而不是幻影。"什么时候的？"他问，字短得干脆。

"昨天，医生说心跳正常。"她把呼吸收成一条细线，眼睛盯着他，想看出他脸上的纹路里有没有喜悦。陈维的眉微微拧动，像是在计算。

他抬头，声音低而平。"一百二十？"

"一百二十。医生还说......"她话未完，他已经把纸折了又展开，手指沿着折痕滑过，像是在把一件私事从她身上剥离。

他把钥匙放在桌上，金属声在房间里清晰得像判决书合上的声音。"午夜福利视频得谈。"三字没有感情，像提醒。

她走近，想把手搭在他腕上，想要那种很小很确切的接触。他的身体却像抽屉，轻轻一推就把手挤回她和他的中间隔着一层空气。他坐下，靠背发出轻响。尘埃在窗外的雨光里跳动，屋里的温度瞬间掉了两度。

"我出去这次，见了些人，听了些事。"他的话像石子打在水面，溅起小小的圈。"我不想赌。你知道我的意思吧？"他说完，把一句不成文的话放在桌上，等着她自己把它拆开。

她笑得有点干，笑里塞进了太多解释和期待，像旧衣服里塞满新字。"午夜福利视频已经说好了要孩子的，陈维。医生说一切正常，我——"她停住，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始颤。

他切断了她。"如果有变故呢？如果孩子有问题——午夜福利视频怎么办？"每个词都是短促的锤击。他的手指扣在钥匙环上，像在搓着什么无法说出口的数目。

她眨了眨眼，手在空中写出一个无力的圈。"那就是你要我把它留下还是不要？"她把问题放得很明白，像把一把刀放在桌上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，走到冰箱前，指尖从磁贴上取下她三天前贴的超声照片。那张纸在他的指间被翻看，两侧被指纹擦亮。然后他把照片贴回去，留下一道淡淡的油痕。声音从他的胸口出来，低得像被压着。"我怕我负担不起，怕我会爱上它。"他抬眼，眼底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先行的防御。

她觉得胸口被什么重物敲了一下，像是有根细针从胸骨穿出，直抵背脊。屋外雨停了，雨后的空气带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，像是洗净了什么又留下了污点。她的手攥紧，指甲在掌心划出白线。

"那你想怎么办？"她的声音开始变硬，却仍有一种奇怪的温柔，像是在保护子弹前的软衬。

陈维的手离开冰箱，靠在门框上，一只脚搭在门槛外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落在她脚边，像是把两人的距离拉成了一条裂缝。他沉默了，最后说："你决定。别冲动。"他说完，门响了一下，箱子的拉链声和夜色一起吞掉了他的背影。

门关上了，声音像是把房间里最后一层温度扣紧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，像是锅里最后一滴水。手还按在肚子上，指尖能摸到皮下细微的跳动。她往里靠，像是要把这个跳动藏进自己的胸腔。超声照片贴在冰箱上，灯光下那片黑白忽明忽暗，像是一只不属于家的小船在冰冷的海面上摇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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