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便签像一张小小的刀片，锋利却干净：十点，顶楼。没有署名。荧光灯下，便签的边缘反射着冷白的光。她把便签揉成团，又铺平，指尖留下一圈淡淡的油渍。办公室里只剩下打印机打出的噪音，像远处心跳的回声。

电梯门在她面前收拢，光滑的镜面里映出她的侧脸，眼窝比平常深了一点。她学着不去看表，呼吸慢下来，想着晚饭的汤是否还热。门关上那一瞬，整层楼的声音被切成两半。按钮的指示灯一盏一盏地跳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
保安老魏拦在顶楼楼梯口，鼻尖有酒味，眼神却机灵。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衣袖，像是做了个礼节性的动作："这点儿时间，上面冷着呢，小姑娘。"他说话像扯线，短促又带着北方口音，带出一股生活的硬度。

楼顶的门比她记忆中要沉，金属铰链发出一声长长的抗议。屋顶上空旷，风把临街的霓虹撕成一条条碎布，贴在地平线上。她把外套裹紧，肩膀僵得像被钉住，衣领的绒毛挂着夜的潮气。

他站在边缘，背对着城市。轮廓清楚，像被灯光剃过一样干净。有人把烟点上了，但没有火星，那香味像旧书卷里的灰。风把他的领子掀起，袖口上有细小的缝线痕迹，显示出他穿得并不随意。

"来得刚好。"他说，声音低平，像在念着一份清单。句子短而整齐，没有停顿。她在他话里找不出幽默，也找不到怜悯。他把一只信封递过来，动作平稳到近乎冷静。

信封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一笔潦草的数字：2011。她的指尖在那数字上停了一秒，像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。她认识那种笔迹——是她小时候写作业时摔坏过的钢笔留下的倾斜。心口一紧，回忆被拉扯成碎片。

她张开信，里面折着一张照片——溪边的石桥，光线斑驳，两个小小的影子靠得很近。旁边有一行字，字迹直接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抄来的："你忘了约定。"她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声音先没来得及上来。

"你记不记得的，不是我能决定的。"他取下围巾，动作慢，像是在把一层假面剥离。"我只是提醒。"他的话极短，却把天际的一盏路灯都点燃得更亮。她想反驳，喉头挤出来的只有两个字，脆弱又干燥："为什么？"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手里的信封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细细的银链，链子末端悬着一枚微微磨损的铃铛。铃铛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，纸条上有她小时候的笔迹，那个她早已以为埋在时间里的字："如果你不回来，我就等你一辈子。"她的手指僵住，像触到了过去的一把刀。

风在两人之间伏低，像在听一个秘密。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流动，不再是背景，而是一个无声的陪审庭。她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扼住，那种窒息并不是因为风冷，而是因为明白：有人看见了她最不能让人看见的地方。

"你要我做什么？"她终于能说出全本的一句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些，但每个字都像在抠开旧伤。

他笑得很轻，像刀锋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油，声音里不带热度："选择。"他把信重新折好，塞回信封，封口却没有封上。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，那瞬间她看见了他的另一只手——掌心里有几枚公司的裁员名单，名单上，有些名字被划去，剩下的，清清楚楚地空着位置。

她的脚下风吹过，带起一片纸屑，像是被时间裁开的旧账。顶楼的空旷里回荡着他的最后一句话，简短得像判决："今晚，给我答案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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